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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5号。稿子定了。
主编让步了。标题用了折中。
《青竹镇。一个靠日子留住人的地方》。
副标题一行。
《从十二个人。到九百三十二个人》。
正文里。那句一百零九个人的行李箱。留下了。
主编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柳青。这一版。你坚持的。出了问题。你担着。
我担着。
挂了电话。柳青在稿子末尾。又加了一句按语。
附记。她说。她要过这一夜。再走。
1月25号。晚上。柳青把定稿。拿给陈小满看。
陈小满戴上眼镜。一页一页看。
看到中间。他停下来。
柳记者。这儿。
哪儿。
这一段。陈小满指着。你写。十二个老人。守着空村。
不对?
准确。陈小满说。可你不该只写这个。
为啥。
你光写他们苦。陈小满说。你没写。他们为啥不搬。
柳青愣了。
为啥。
王大爷说过一句。陈小满说。他说。人走了。什么都没了。人在。什么都不怕。
他守的不是空村。是根。
柳青低头。在那一段后面。添了一行。
写完。她抬头。
陈镇长。您真不像个镇长。
像啥。
像个改稿的。
陈小满笑了。
我是在改咱镇的命。顺带改改你的稿。
1月26号。上午。班子会。
严明把一份材料放到桌上。
那是柳青稿子的复印件。杜文斌留的底。
陈镇长。您看这一段。
陈小满看。
那段写着。
记者问,青竹镇的钱为什么出不了镇。陈小满答,镇里的系统资金只能在镇内使用。这是它被设定的规则。可村民自己的工资、分红,随时可以转出。转出只需报备。用途正当者,一律放行。
严明指着那段。
这一段。要不要跟柳记者说一声。让她删了。
为什么删。
这段话。严明说。写出去。会有人盯上咱。
盯什么。
盯咱的钱。严明说。系统资金。这四个字。本来就说得不清。
陈小满把材料放下。
严镇长。
您还记得刘书记那句话吗。
哪句。
树大招风。
严明点头。
记得。授牌那天说的。
那今天。陈小满说。树已经大了。
咱不能把风挡回去。咱也挡不住。
那咱怎么办。
咱把树底下的土。夯实。陈小满说。风来了。晃一晃。不折。
他拿起笔。在那段话旁边。签了两个字。
照发。
叮——
“系统提示:2029年1月26日。”
“千人镇任务。人口进度:932/1000。”
“系统提示:省报《青江日报》记者柳青。稿件已定稿。拟于近日刊发。”
“系统点评:你签了两个字。”
“系统点评:四年前。你连一张修路的批条。都不敢签。”
“系统点评:你不是胆子大了。”
“系统点评:是你知道。有些话说出去。镇才站得住。”
1月22-26日。柳青写成《一千个人的行李箱》一稿。主编要求改成、删掉一百零九个人的行李箱那句,柳青据理力争,最终定名《青竹镇。一个靠日子留住人的地方》,那句保留。
稿中一段写系统资金只能在镇内使用,严明担心惹麻烦要删,陈小满签——树已经大了,风挡不住,只能把树底下的土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