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住一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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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20号。晚上八点。

柳青住进了西边那家民宿。

七十块一晚。屋里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暖气片。

墙上钉着一块木牌。上面四个字。热水自取。

她把包放下。把采访本摊在桌上。

白天她记了六页。分红。一卡通。赵刚那句我服了。

还有陈小满那句话。

一千人。不是我要挣的。是他们在路上的脚步数。

她本来是要写稿的。

她坐到桌前。写了两行。划掉了。

她写不出来。

她合上本子。出门。

镇子不大。三条主街。

九点了。街上还亮着。

先亮的是夜市。

十几盏小灯。卖红薯面。卖酸辣粉。卖糖葫芦。

刘婶子白天摆了四十桌席。这会儿又支了个摊。

柳青走过去。

婶子。席不是散了吗。

散了。刘婶子说。席散了是饭局散了。人还得吃饭。

您不累。

刘婶子把一碗面推过来。吃不吃。三块。

柳青扫码。屏幕跳出一行。

青竹一卡通。

她把面端起来。

摊边上。坐着三个老人。在下棋。

棋盘是画在水泥台上的。格子歪了。

一个老人走了步马。

对面老人看了半天。

你这个马。别是瘸的。

我瘸?老人拍了下棋盘。我腿没瘸。马瘸了。

旁边的人笑。

柳青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白天那句话。

那台磨口机。还磨不磨。

她忽然有点明白。又不完全明白。

再往前走。是卫生院。

门开着。灯亮着。

一个护士在给一个孩子量体温。

孩子他妈在旁边。

吴护士。他烧退了没。

退了。吴晓燕说。三十七度二。晚上别再给他吃凉的。

孩子他妈点头。

柳青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一刻。

她往里走。又看见一间屋。

屋里坐着四五个孩子。围着一张桌子。

一个年轻女老师在给他们讲题。

柳青站住。

这么晚了。还上课。

她推开门。

你们。这是。

女老师抬头。

晚自习。

镇上有晚自习。

镇上六点半放学。女老师说。有的孩子家里大人加班。就多做两小时作业。做完有人接。

免费的。

免费的。女老师笑了。我也是镇上的。我图啥。

柳青没再问。

她退出来。

十点半。柳青回了民宿。

她重新坐到桌前。翻开本子。

她还是写不下去。

白天她带来的三个问题。她都答上了。

第一个。分红怎么分。答了。十二条。

第二个。钱为什么出不了镇。答了。系统资金本来就不是村民的钱。

第三个。一千人对你们意味着什么。答了。是路上的脚步数。

可她现在坐在这个屋里。

暖气烘着。隔壁隐约有下棋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她答的。都是别人的话。

她答的。是陈小满告诉她的。

可她没答上自己的一个问题。

这个镇。凭什么留得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