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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元年,正月。
北京城笼罩在一片严寒之中。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着厚厚的雪,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意。乾清宫里,炭火烧得正旺,新登基的崇祯皇帝朱由检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他坐在御案前,面前堆着小山般的奏疏。每一份都在诉说着这个帝国的千疮百孔——辽东告急、陕西大旱、河南蝗灾、湖广民变、国库空虚、官吏贪腐……
这就是他的江山。
这就是他要用一生去拯救的江山。
“陛下,”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六殿下来了。”
朱由检抬起头,看见朱由栩走进殿来。这个比他小一岁的弟弟,如今是他最信任的人——唯一一个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唯一一个和他一样来自四百年后的人。
“五哥。”朱由栩行礼。
朱由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等王承恩退下,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六弟,这些奏疏,你都看了?”
朱由栩点头:“看了。比我想象的还糟。”
朱由检苦笑:“糟?这只是开始。陕西大旱,颗粒无收。户部拿不出赈灾的银子,因为国库空的能跑马。辽东那边,皇太极虎视眈眈。朝中那些人,东林党忙着争权,阉党余孽还在暗地里搞鬼。”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六弟,你说,我们能改变这一切吗?”
朱由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五哥,你不是一个人。我们一起想办法。”
朱由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光。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雪,“先从谁下手?”
朱由栩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魏忠贤。”
崇祯元年二月,朱由检下旨,清算魏忠贤。
圣旨下达的那一刻,整个北京城都震动了。那些被阉党压迫了数年的人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魏忠贤被贬凤阳,途中自缢而死。客氏被笞死于浣衣局。阉党骨干崔呈秀、田尔耕、许显纯等人先后被处死或流放。
朝野上下,一片欢腾。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前,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却没有感到丝毫喜悦。
“五哥,”朱由栩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这只是开始。”
朱由检点点头。他知道,杀一个魏忠贤容易,杀尽阉党容易,但真正难的是——改变这个帝国。
“六弟,”他转身看着朱由栩,“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朱由栩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册子,递给他。
朱由检接过,翻开。第一页上写着四个大字:
《救国方略》
崇祯元年三月,朱由检下旨,重启考成法。
这是张居正当年用过的手段——以考成簿记录各级官员的政务完成情况,按月考核,年终总评。完成好的升迁,完成差的降职,完不成的罢黜。
圣旨下达后,朝中一片哗然。
吏部尚书王永光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陛下,考成之法,苛刻严酷,有伤天和。当年张居正以此法驭下,结果如何?死后被抄家,家人流放。陛下难道要重蹈覆辙吗?”
朱由检看着他,冷冷道:“张居正被抄家,是因为考成法,还是因为得罪了人?”
王永光愣住了。
朱由检站起身,声音铿锵:“朕不管得罪多少人,朕只想知道——谁在干事,谁在混事。干事的人,朕赏;混事的人,朕罚。就这么简单。”
王永光还想说什么,朱由检已经挥手示意退下。
考成法,正式推行。
然而,推行伊始,阻力就扑面而来。
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报上来的考成簿全是“优等”。朱由检派人暗访,发现那些“优等”的官员,有的私吞赈灾粮款,有的强征民夫修自家园林,有的干脆什么都不干,整日饮酒作乐。
朱由检大怒,下旨严查。查出来的结果,让他心寒——
上上下下,几乎无人干净。
“五哥,”朱由栩道,“考成法需要人执行。可现在执行考成法的人,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朱由检沉默了。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那些明史资料,想起那些关于崇祯朝的记载。他知道,吏治腐败是明朝灭亡的根本原因之一。可他没想到,问题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
“那怎么办?”他问。
朱由栩想了想,道:“先从最底层的做起。县官是亲民官,如果县官都烂了,上面再好的政策也没用。”
朱由检点头:“好。那就从整顿县官开始。”
崇祯元年五月,朱由检下旨,对全国知县进行考核。合格的留任,不合格的罢黜,有贪腐行为的——严惩不贷。
这道圣旨,比考成法更让官员们恐慌。因为考成法还可以糊弄,知县考核却糊弄不了——知县是亲民官,干得好不好,百姓最清楚。
短短三个月,全国罢黜知县二百余人,查办贪腐知县七十余人。
朝野震动。
有人上书弹劾,说朱由检“苛察太过”、“有伤国体”。朱由检一概不理。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真正的问题,在制度本身。
崇祯元年八月,朱由检下旨,重启一条鞭法,并加以改良。
一条鞭法本是张居正的创制,将赋役合并折银征收,减轻了农民负担。但推行几十年后,又生出新的弊端——胥吏在折银过程中层层加码,农民实际负担反而加重了。
朱由检和朱由栩商议后,决定在一条鞭法的基础上,增加“明码标价”的条款。每县每户应缴银两,张榜公布,人人可见。多收一分,百姓就可以告官。
这道圣旨一下,各地官员叫苦不迭。
“陛下,”户部尚书毕自严上疏道,“各地粮价不同,折银标准也不同。若明码标价,百姓互相攀比,容易生乱。”
朱由检回复:“那就让各地按实际粮价,每年核定一次标准。核定了,张榜公布。百姓心中有数,官员不敢乱来。”
毕自严无言以对。
崇祯元年冬,陕西。
朱由检派出的暗访官员回来禀报:陕西大旱,百姓吃草根树皮,易子而食。地方官员却还在按旧例征税,逼得百姓卖儿卖女。
朱由检听完,沉默了很久。
当晚,他召朱由栩入宫。
“六弟,”他道,“以工代赈,能用吗?”
朱由栩想了想,点头:“能用。但需要钱。户部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那就让地方富户出。”朱由检道,“谁出钱,谁免税。”
朱由栩眼睛一亮:“这是……国债的雏形?”
朱由检点头:“对。我们现在没有信用,但可以慢慢建立。先从陕西开始,让那些富户知道,借给朝廷钱,朝廷不会赖账。”
于是,一道奇特的圣旨下达陕西:招募富户出资,招募灾民修水利、修道路。出资的富户,可以减免三年赋税。出工的灾民,可以领到粮食,不用再饿肚子。
消息传出,陕西震动。
有富户愿意出钱,因为减免赋税是真金白银的实惠。有灾民愿意出工,因为能吃饱饭。短短几个月,陕西修通了几条主要道路,疏浚了几条淤塞的河道。
朱由检听到消息,心中稍安。
但他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陕西的灾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崇祯二年,正月。
朱由检下旨,在全国推行“以工代赈”。同时,设立“预备仓”,丰年储粮,灾年放粮,平抑粮价。
这道圣旨,触及了太多人的利益。
地方粮商联合起来,哄抬粮价,让预备仓无粮可收。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把预备仓的粮食偷偷卖给自己人。地方豪强霸占水源,让以工代赈修的水利工程形同虚设。
朱由检派出的御史,一个个被收买,回来报喜不报忧。
“五哥,”朱由栩道,“这样不行。我们需要自己的人。”
朱由检点头。他下旨,从各地选拔“廉能之士”,不拘一格,直接任命为监察御史,分赴各地巡查。
这道圣旨,又得罪了无数人——那些靠门荫、靠捐纳、靠钻营当官的人,最恨的就是“不拘一格”。
但朱由检不管。他只想找到能用的人。
崇祯二年春,朱由检和朱由栩开始着手解决军户制度。
军户制是大明立国之初的制度,军户世代为兵,屯田自养。但两百多年过去,军户制早已名存实亡。军户逃亡过半,留下的也多被军官当作私仆驱使。卫所屯田被侵占,军饷被克扣,军队毫无战斗力。
“必须改。”朱由检道。
“怎么改?”朱由栩问。
朱由检想了想,道:“募兵制。裁撤卫所,把军户转为民户。用省下来的钱,招募精壮,练新军。”
朱由栩皱眉:“这动静太大。而且,募兵需要钱,练兵需要时间。辽东那边,等不起。”
朱由检沉默。
他知道朱由栩说得对。辽东战局紧迫,根本来不及慢慢改革。可如果不改革,军队永远没有战斗力,永远打不过后金。
“先试点。”他最终道,“在浙江、福建这些没有战事的地方,先裁撤一部分卫所,试点募兵。等成了,再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