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天启危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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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元年,六月的北京城闷热得像蒸笼。

徐峰坐在后海小院的老槐树下,手里摇着蒲扇,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穿越者管理员APP上,一连串的红色预警正在闪烁。

「时空波动检测:天启元年六月,辽东经抚之争加剧,熊廷弼与王化贞矛盾激化。历史偏离风险:黄色。」

「时空波动检测:天启元年七月,奉圣夫人客氏与魏忠贤勾结日深,宦官干政风险:黄色。」

「时空波动检测:天启二年五月,山东白莲教徐鸿儒起义即将爆发。事件级别:橙色。」

徐峰揉了揉太阳穴。

万历四十八年到天启元年,短短几个月,两个皇帝驾崩,一个少年登基。朝局动荡,党争加剧,边患日深。而他盯着的那个穿越者——朱由栩(原名朱慈烺),已经十二岁了。

这孩子这几年倒是消停。红丸案没闹,移宫案没闹,老老实实地在东宫读书。但徐峰知道,他不是认命了,是在等。

等一个机会。

“徐峰。”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徐峰抬头,看见王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墨翟和沈存中。

“局长?你们怎么来了?”徐峰连忙起身。

王莽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天启朝的乱局,你看到了?”

徐峰点头:“看到了。东林党、阉党、辽东、民变……一团乱麻。”

“不是一团乱麻,是火药桶。”墨翟沉声道,“天启皇帝年少无知,宠信客魏,东林党人步步紧逼,阉党报复心切。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年,必有大狱。”

沈存中补充道:“而且,朱由栩那孩子,快按不住了。”

徐峰心中一凛:“他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王莽道,“但我们监测到,他的思维活跃度最近急剧上升。他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真正介入朝政的契机。”

“什么契机?”

王莽看着他,缓缓道:“你很快就会知道。”

天启元年,春。

北京城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春寒中。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还残留着去冬未化的残雪,在晨曦中泛着冷光。乾清宫里,新登基的天启皇帝朱由校正坐在御案后,百无聊赖地翻着一份奏疏。

他今年十六岁,却已经当了快一年的皇帝。父皇泰昌皇帝在位仅一个月就驾崩,留下他这个长子继承大统。可他对做皇帝这件事,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陛下,”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内阁送来的票拟,您看……”

“看什么看?”朱由校把奏疏往旁边一推,“天天都是这些事,烦死了。朕要去干点别的。”

王安苦笑。他知道皇帝喜欢什么——木匠活。这位少年天子对朝政毫无兴致,却对斧凿锯刨情有独钟。登基不到一年,已经亲手做了好几件家具,据说手艺比宫里的老木匠还强。

“陛下,”王安还想再劝,朱由校已经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后殿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道:“王伴伴,你让那些大臣们自己商量着办吧。只要别闹出乱子,朕都准了。”

说完,他消失在殿门后。

王安叹了口气。他不知道的是,皇帝这句“别闹出乱子”,恰恰是日后一切乱子的开端。

东宫,偏殿。

朱由栩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乾清宫,眉头紧锁。

他今年十一岁,是当今皇帝的异母弟,排行第六。本该早夭的他,因为一个穿越者的到来,活了下来。

可活着,并不比死了轻松。

这些年,他眼睁睁看着历史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进——红丸案发生了,父亲死了;移宫案发生了,李选侍被赶走了;大哥朱由校登基了,东林党人开始掌权了。

一切都和他知道的历史一模一样。

他什么都做不了。

“殿下,”贴身太监小林子轻声道,“信王殿下来了。”

朱由栩转过身,看见一个少年走进殿来。那是他的五哥朱由检,今年十二岁,比他大一岁。两人年岁相近,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五哥。”朱由栩迎上去。

朱由检点点头,脸色却有些凝重。他走到窗前,和朱由栩并肩而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六弟,你听说了吗?朝中那些东林党人,吵得越来越厉害了。”

朱由栩当然知道。

天启初年,大量启用东林党人。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左副都御史杨涟……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在史书上都是刚直不阿的正面形象。可正面形象归正面形象,他们执政的这几年,朝堂上的争吵却一天比一天激烈。

东林党人排斥异己,把齐楚浙党的人几乎赶尽杀绝。被排挤的官员们心怀不满,纷纷寻找新的靠山。而那个靠山,正在后宫悄悄崛起——

客氏,皇帝的奶妈。魏忠贤,与她“对食”的太监。

“五哥,”朱由栩轻声道,“你觉得这样下去,会怎样?”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皇兄不喜欢这样。他烦这些事。”

朱由栩点点头。他知道,大哥朱由校的“烦”,才是最大的问题。皇帝一旦对朝政失去耐心,权力就会出现真空。而真空,总会有人来填补。

“五哥,”他忽然道,“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朝局乱了,你会怎么做?”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

“我不知道。”他轻声道,“但我知道,我不会让大明毁在我手里。”

朱由栩心头一震。

这是他第一次在五哥眼中看到那种光——那种不甘、那种责任、那种隐隐的……使命感。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朱由检,还不是那个日后在煤山上吊的崇祯皇帝。但那个崇祯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

天启元年三月,后金攻陷沈阳、辽阳。

消息传来,朝野震动。熹宗朱由校难得上了次朝,召集大臣商议对策。东林党人纷纷上疏,痛斥前辽东经略熊廷弼无能,导致辽东沦陷。

朱由校听信谗言,下旨罢免熊廷弼。

朱由栩站在人群中,听着那些慷慨激昂的弹劾之词,心里一阵冰凉。

熊廷弼,那个“有胆知兵”的辽东经略,那个让努尔哈赤不敢轻举妄动的守边名将,就这样被罢免了。

他知道历史:熊廷弼走后,辽东局势会更加危急。天启元年三月,后金攻陷沈阳、辽阳;五月,再次起用熊廷弼;熊廷弼提出“三方布置策”,主张积极防守、伺机反攻。而掌握实际兵权的巡抚王化贞,却力主分兵把守、全面进攻。

最后的结果是:王化贞兵败,广宁失守,熊廷弼因此被牵连下狱。天启五年,在阉党策划下,熊廷弼被冤杀,传首九边。

他知道这一切。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徐峰,”他在心里默默道,“你到底在哪儿?”

天启二年,五月,山东。

徐鸿儒在郓城发动白莲教起义,自称“中兴福烈帝”,建元“大成兴胜”。起义军以红巾为识,短短数日攻占郓城、巨野等县,众至十余万。

消息传到北京,朱由校这才慌了神。他下旨调集天津、保定驻军,全力围剿起义军。

朱由栩在宫里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又是一阵叹息。

徐鸿儒起义,他知道。正史上,这次起义持续了半年多,一度切断南北漕运,震动朝野。最后在明军重兵围剿下失败,徐鸿儒被俘遇害。

这是明末大规模民变的开端。

而民变的根源,是天灾,是人祸,是横征暴敛,是民不聊生。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各地民变、兵变、抗租斗争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激烈,直到最后,点燃那场席卷天下的燎原大火。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天启三年,魏忠贤开始干预朝政。

这一年,他被任命为司礼秉笔太监,提督东厂。客氏被封为“奉圣夫人”,在后宫横行无忌。两人内外勾结,逐渐把持了朝政。

被东林党排挤的齐楚浙党官员们,纷纷投靠魏忠贤。一个以魏忠贤为核心的势力集团——阉党,开始形成。

朝堂上,东林党和阉党的斗争日益激烈。御史周宗建、给事中魏大中等人先后上疏弹劾魏忠贤,但都被熹宗置之不理。

朱由校依然沉迷于他的木匠活。每天,他在后殿叮叮当当地敲打,魏忠贤就站在一旁,拿着奏疏等他“批阅”。每当朱由校干得兴起时,魏忠贤便趁机奏事,朱由校总是头也不回地说:“朕知道了,你们用心去办就是了。”

就这样,魏忠贤一步步掌握了朝廷大权。

朱由栩冷眼看着这一切,心如明镜。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阉党会伪造《东林点将录》,会制造“乙丑诏狱”、“丙寅诏狱”,会残酷迫害东林党人,会拆毁全国书院,会让朝政陷入空前的黑暗。

他知道天启五年,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东林六君子”会被诬陷下狱,会受尽酷刑而死。他知道天启六年,周起元、周顺昌、高攀龙等“东林七君子”会遭到同样的命运。他知道高攀龙会在被捕前投水自尽,留下那一句“心如太虚,本无生死”。

他知道这一切。

可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天启四年六月,杨涟上疏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

朱由栩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自己的小院里发呆。他知道,这是东林党人的最后一搏。但他也知道,这注定是徒劳。

果然,熹宗置若罔闻。不久后,杨涟被削籍,左光斗、魏大中等人也相继被罢免。

十月,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被逼辞官。

十一月,杨涟、左光斗被逮捕下狱。

阉党的反扑,来得迅猛而残酷。

朱由栩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狱中会发生什么——杨涟会被土囊压身、铁钉贯耳而死;左光斗会被打得体无完肤;魏大中会惨死狱中。他知道他们会死得无比凄惨,无比悲壮。

他知道。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天启五年三月的一天晚上,朱由栩在自己的小院里,见到了徐峰。

那人就站在院中的槐树下,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布衣,依旧清瘦,依旧目光深邃。

“徐……徐峰?”朱由栩愣住。

徐峰看着他,微微一笑:“殿下,好久不见。”

朱由栩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危险?”

徐峰点点头:“我知道。殿下,这几年,辛苦你了。”

朱由栩苦笑:“辛苦?我什么都没做,有什么辛苦的?”

徐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什么都不做,有时候比做什么都难。”

朱由栩沉默了。

两人在槐树下站了很久。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殿下,”徐峰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很不甘心?”

朱由栩抬起头,看着他:“你说呢?”

“我知道你不甘心。”徐峰道,“看着历史一步步走向你预知的结局,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我懂。”

“你懂?”朱由栩冷笑,“你怎么懂?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做。你可以在关键时刻出现,警告我,阻止我。你多轻松?”

徐峰没有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朱由栩,轻声道:“殿下,你知道吗,我曾经也像你一样,想改变一切。后来我发现,有些事,不是靠一个人能改变的。”

朱由栩沉默。

“历史是一条河。”徐峰道,“你可以扔一块石头进去,激起一点涟漪。但河流的方向,不会因为你的一块石头而改变。”

“那我该怎么办?”朱由栩问,“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徐峰看着他,目光深邃:“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徐峰道,“一个属于你的机会。”

朱由栩想问什么机会,但徐峰已经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徐峰!”他喊道。

徐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总是不告诉我?”朱由栩问,“你到底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