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天启危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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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峰沉默了两秒,轻声道:“殿下,有些事,不能提前告诉你。因为如果提前知道了,就不是机会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朱由栩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天启六年,正月。

努尔哈赤率军西渡辽河,大举进攻宁远。

袁崇焕率军固守,用西洋大炮击伤努尔哈赤,取得了“宁远大捷”。

消息传来,朝野欢腾。朱由校难得高兴了一回,下旨嘉奖袁崇焕。

朱由栩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却一片平静。他知道宁远大捷是真的,也知道努尔哈赤不久后会去世。但他更知道,这改变不了辽东的大局。

果然,努尔哈赤死后,皇太极即位,后金的威胁不仅没有减轻,反而更加严峻。

五月,北京西南隅的王恭厂火药库发生大爆炸,死伤两万余人。一时间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朱由栩站在高处,望着西南方向升起的烟尘,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天启六年,他知道。这一年,王恭厂大爆炸,死伤无数。这一年,阉党继续迫害东林党人。这一年,辽东局势依然紧张。

这一年,距离天启驾崩,还有一年。

天启七年,五月。

朱由校在宫中划船嬉戏,不慎落水。虽然被救起,却因此染病。

起初只是小恙,可他依旧沉湎于声色犬马之中,整日困倦无力,狂躁不安。太监们进献“仙方灵露饮”,以求长生。朱由校服用后,全身浮肿,卧床不起。

朱由栩每天去乾清宫探望。看着大哥日渐憔悴的面容,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天启七年八月,大哥会驾崩,年仅二十三岁。

他知道,大哥临终前会召五哥朱由检入宫,传位给他。

他知道,五哥会成为崇祯皇帝,会励精图治,却挽救不了大明的命运。

他知道这一切。

可这一次,他不甘心只是眼睁睁看着。

八月二十日,朱由校病危。

乾清宫里,气氛凝重。皇后张氏守在床边,泪流满面。魏忠贤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

朱由校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气若游丝。他断断续续地说:“召……召信王……”

朱由检很快赶到,跪在床边。

朱由校看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五弟……朕不行了……皇位……传给你……”

朱由检泪流满面,叩首道:“皇兄……”

朱由校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朱由栩站了出来。

他走到床前,看着奄奄一息的大哥,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五哥,忽然开口:“皇兄,臣弟有话要说。”

殿内众人都愣住了。朱由栩只是个十三岁的皇子,这种时候,他有什么话要说?

朱由校费力地睁开眼,看着他。

朱由栩深吸一口气,说:“皇兄,臣弟愿为大明分忧。皇位……臣弟也可以继承。”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死寂。

魏忠贤的脸色变了。朱由检抬起头,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张皇后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六殿下,慎言。”

朱由栩猛地回头,看见徐峰站在殿门口。他穿着一身太监的服饰,目光如炬,直视着他。

“你……”朱由栩愣住了。

徐峰走进殿来,向朱由校和朱由检行了一礼,然后看着朱由栩,轻声道:“殿下,借一步说话。”

朱由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他走出殿外。

乾清宫外,月光如水。

两人站在廊下,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朱由栩终于开口。

徐峰点头:“知道。你想争皇位。”

“我为什么不能争?”朱由栩道,“我知道历史,我知道大明会亡。如果让我当皇帝,也许我能改变这一切。”

“也许?”徐峰看着他,“你拿‘也许’来赌大明?”

朱由栩愣住了。

徐峰轻声道:“殿下,你知道天启为什么传位给信王吗?”

朱由栩沉默。

“因为信王是合适的。”徐峰道,“他比你年长,比你稳重,比你更懂得怎么做皇帝,最重要的是,这是历史的安排。”

“历史的安排?”朱由栩苦笑,“你们总说历史、历史。可历史就是对的吗?”

徐峰看着他,目光深邃:“历史不一定对,但历史有它该走的路。信王登基,是这条路的一部分。你不能改变。”

“为什么?”

“因为你改变不了。”徐峰道,“就算你现在争到了皇位,你能改变什么?你知道大明的问题在哪里吗?党争、民变、辽东、财政——你知道怎么解决吗?”

朱由栩沉默了。

“你不知道。”徐峰道,“你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你有的,只是那些从历史书上看来的知识。可知识不等于能力。当皇帝,不是靠知识,是靠能力。”

朱由栩低下头。

徐峰的声音柔和了些:“殿下,我不是在打击你。我只是在告诉你,有些事,急不得。你的机会,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朱由栩抬起头,眼中含泪。

徐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他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信王殿下,”徐峰顿了顿,“他也被穿越了。”

朱由栩愣住了。

“今天晚上,就在你们说话的时候。”徐峰道,“一个物理学博士,历史发烧友,穿越成了他。”

朱由栩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他现在应该已经想起来了。”徐峰道,“所以,殿下,你以后有伴了。”

朱由栩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哥……也是穿越者?

“那我……”他艰难开口,“我该怎么办?”

徐峰微微一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好活着,继续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徐峰道,“一个真正属于你的机会。”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朱由栩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黑暗,久久不动。

乾清宫里,朱由检缓缓睁开眼睛。

他刚才跪在床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然后,无数记忆涌入脑海——

理工大学的图书馆,历史系的资料室,那些关于明史的论文和专着。崇祯皇帝,煤山,歪脖子树。李自成,吴三桂,满清入关。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是朱由检,又想起了自己不是朱由检。他来自四百年后,是一个物理学博士,一个历史发烧友。

而现在,他成了崇祯皇帝。

他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皇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茫然,有恐惧,也有一丝……使命。

六弟刚才说的话,他都听见了。六弟也是穿越者。而且,看起来比他早来很多年。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六弟正站在殿外,望着月光发呆。

两人都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将紧紧纠缠在一起。

皇兄即将驾崩,皇位即将传给他。他将成为大明的第十六位皇帝,年号崇祯。

他将面对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面对党争、民变、外患,面对无数人的期待和无数人的背叛。

他将竭尽全力,却无力回天。

但那是以后的事。

此刻,他只是跪在床前,看着皇兄的脸,想着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

想着那个四百年后的世界,想着那些关于明史的书,想着那个在煤山上吊的结局。

“不,”他在心里默默道,“我不会让历史重演。”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正有一个叫徐峰的人,站在乾清宫的某个角落里,默默地看着他。

徐峰看着这个新来的穿越者,看着这个将成为崇祯皇帝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又一个穿越者。

又一个想改变历史的人。

又一个需要被“引导”的人。

他叹了口气。皇朝末年,穿越者越来越多了。东林党、阉党、辽东、民变……已经很乱了,现在又多了两个穿越者。

可这就是他的工作。

不管多乱,不管多难,他都要做好分内的事。

因为他是穿越者事务管理局的副局长,兼办公室主任。

因为他是守望者。

八月二十二日,朱由校驾崩,年仅二十三岁。

同日,朱由检登基,是为崇祯皇帝。

登基大典上,朱由栩站在群臣之中,看着五哥穿上龙袍,坐上龙椅。那一刻,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今天起,五哥将走上那条他已知的道路。

而他自己,将继续等待。

等一个机会。

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机会。

徐峰站在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崇祯朝十七年,还有太多的事会发生。袁崇焕会死,皇太极会入关,李自成会崛起,大明会灭亡。

而他和这两个穿越者,将一起见证这一切。

他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夕阳如血。

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