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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栩点头:“这个办法稳妥。”
于是,一道密旨发往浙江、福建。两省巡抚接到旨意,面面相觑。
裁撤卫所?募兵?这……这不是祖制啊!
但他们不敢违抗圣意,只能硬着头皮试点。
崇祯二年夏,试点开始。
浙江巡抚张延登招募精壮三千人,聘请戚继光的旧部,按戚家军的办法练兵。福建巡抚熊文灿也招募了两千人,用西洋火器武装。
结果很快出来:新军训练三个月,战力远超旧军。裁撤的卫所军户,转为民户后,不仅不再闹事,反而因为能自由经商种地,生活比从前好了。
朱由检大喜,下旨扩大试点范围。
但就在这时,新的问题出现了——钱不够了。
募兵需要钱,买火器需要钱,训练需要钱。户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朱由检和朱由栩商量后,决定开放商贾运营——允许商人承包官营的手工业、矿业、盐业,向朝廷缴纳承包费。
这道圣旨,引起轩然大波。
那些靠垄断官营牟利的官员、太监,纷纷上书反对。那些把持盐业的盐商,更是暴跳如雷。
但朱由检不管。他只知道,国库需要银子,而商人手里有银子。
崇祯二年秋,第一批商人开始承包官营产业。
效果立竿见影——原先亏损的官营矿场,商人接手后,效率大增,产量翻倍。原先贪污严重的盐业,商人承包后,盐价下降,税收增加。
朱由检看着账本,心中稍安。
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大问题,还在后面——
辽东。
崇祯二年十月,皇太极率军绕道蒙古,破长城而入,兵临北京城下。
朱由检接到急报时,正在乾清宫和朱由栩商议改革的事。他脸色大变,手中的奏疏差点掉落。
“五哥,”朱由栩道,“这是己巳之变。”
朱由检当然知道。史书上记载,崇祯二年十月,皇太极率军入关,直逼北京。袁崇焕率军回援,击退后金军。但事后,袁崇焕被怀疑通敌,下狱处死。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怎么办?”他问朱由栩。
朱由栩想了想,道:“先调兵。袁崇焕的关宁军,是最能打的。让他们回援。”
朱由检点头,立刻下旨。
十一月,袁崇焕率关宁军赶到北京,与后金军激战。后金军退去,北京解围。
北京城里的百姓欢呼雀跃,但朱由检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听到一个传闻:袁崇焕曾与皇太极议和。
朝中大臣纷纷上疏弹劾,说袁崇焕“擅主议和”、“纵敌深入”、“通敌卖国”。朱由检心中犹豫,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五哥,”朱由栩私下对他说,“袁崇焕不能杀。杀了他,辽东就完了。”
朱由检看着他:“可他确实和皇太极议和了。”
“那是为了争取时间。”朱由栩道,“袁崇焕的策略,是以和备战。他需要时间练兵、筑城。皇太极也需要时间消化辽东。议和只是权宜之计。”
朱由检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下旨:袁崇焕革职听勘,暂不处死。
朝中一片哗然。弹劾的奏疏如雪片般飞来,说朱由检“包庇奸臣”、“纵容通敌”。
朱由检一概不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袁崇焕的命运,终究躲不过历史的审判。
崇祯三年,正月。
朱由检和朱由栩继续推行改革。
考成法、一条鞭法、以工代赈、商贾运营、募兵试点……一项项措施在全国推开。有些地方效果好,有些地方效果差。但无论如何,都在慢慢推进。
然而,问题也越来越明显。
考成法被官员们变相抵制——报上来的全是“优等”,可实际情况一塌糊涂。朱由检派出的御史,被地方官用各种手段收买、蒙蔽。
一条鞭法的“明码标价”,被胥吏用各种名目绕过去——什么“损耗费”、“运输费”、“保管费”,名目繁多,农民实际负担不降反升。
以工代赈,被地方官和豪强勾结,把工程包给自己人,克扣工钱,偷工减料。修的河堤一冲就垮,修的道路一年就烂。
商贾运营,被官商勾结利用——商人承包官营产业,贿赂官员压低承包费,实际进国库的钱少得可怜。
募兵试点,被军官们抵制——他们不想失去对军户的控制,暗中破坏,甚至煽动兵变。
朱由检每天看奏疏,看得心力交瘁。
“五哥,”朱由栩道,“问题不在政策,在人。没有能执行政策的人,再好的政策也没用。”
朱由检苦笑:“我知道。可去哪儿找那么多好人?”
朱由栩沉默。
崇祯三年夏,朱由检召见了一批人。
顾炎武,江苏昆山人,时年二十岁,以《天下郡国利病书》闻名。
黄宗羲,浙江余姚人,时年二十三岁,其父黄尊素是东林党人,被阉党害死。
还有钱谦益、吴伟业、冒辟疆……一批江南才子,被朱由检召入京城,授予官职。
这些人后来被称为“崇祯朝的新生力量”。
但朱由检很快发现,这些新生力量,也不那么好用。
顾炎武是个思想者,但不是个实干家。他写的《天下郡国利病书》振聋发聩,可让他去当知县,一个月就搞不定县衙里的胥吏。
黄宗羲是个思想家,也不是个实干家。他写的《明夷待访录》批判君主专制,可让他去处理政务,三天就和同僚吵翻了。
钱谦益更不用说,诗文第一流,气节末一流。让他做事,推三阻四;让他站队,左右摇摆。
朱由检看着这些人,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明末不是没有人才。顾炎武、黄宗羲,都是震古烁今的思想家。可思想家不等于政治家,更不等于实干家。
他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会写书的人。
崇祯三年冬,朱由检遇到一个人。
那人叫孙传庭,陕西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曾任永城知县。因为得罪了上司,被罢官回家。
朱由检听人说起他的名字,召他入京。
一见面,朱由检就看出这是个能干事的人。
孙传庭说话干脆,办事利落,不绕弯子,不拖泥带水。朱由检问他陕西灾情,他张口就来,数据详实,分析透彻。问他怎么办,他列出一二三,条理清晰,切实可行。
朱由检当即任命他为陕西巡抚。
孙传庭赴任后,雷厉风行。整顿吏治,清查贪腐,赈济灾民,招募新军。短短一年,陕西局面大为改观。
朱由检听到消息,心中稍安。
但他知道,一个孙传庭,救不了大明。
崇祯四年,正月。
朱由检和朱由栩继续改革。
这一年,他们开始整顿盐政。盐税是大明最重要的税收之一,但盐政早已腐烂透顶。盐商垄断,盐价飞涨,盐税流失。
朱由检下旨,打破盐商垄断,允许任何人经营食盐,只需向朝廷缴纳盐税。
这道圣旨,把盐商们逼疯了。
扬州盐商联合起来,出巨资贿赂朝中大臣,上书反对。南京盐商也闹起来,说这是“与民争利”。两淮盐运使亲自上疏,说“盐法不可轻改”。
朱由检一概不理。
但他没想到的是,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把“允许任何人经营”变成了“允许我们指定的人经营”。结果,垄断没打破,只是换了个人垄断。
朱由检听到消息,气得砸了茶盏。
“五哥,”朱由栩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我们得慢慢来。”
朱由检苦笑:“慢慢来?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崇祯四年夏,陕西。
孙传庭的整顿初见成效。新军练出来了,灾民安置了,贪官抓了一批。但就在这时,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李自成。
这个日后推翻大明的名字,此刻还是个驿卒。因为朝廷裁撤驿站,他失了业,走投无路,投了农民军。
朱由检听到消息,心中一惊。
他知道李自成是谁,知道他会做什么。如果能提前除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