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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没回家的那个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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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朋友拜年,先嘲笑他到了这把年纪还学年轻人住集体宿舍,听说饭冷了,又让他别逞强,拿去热一下,电话可以等。

马飞端着饭盒去走廊,微波炉前已经排了三个人。有人认出他,准备让位,被他拦住。赵海就在电话那边听机器嗡嗡响,偶尔问一句,还是你当年连热水都懒得烧的毛病?

“改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轮到马飞,饭盒转了两分钟。他重新坐下,赵海还没挂,已经说到两人以前抢一份报纸的事。电话打完,那口饭终于没再像石子一样堵在嗓子里。

夜里十点,武汉那名工程师发来一条消息。

父亲后续用药和就诊联系有了明确渠道,家里先能稳住。他把之前的新线资料找出来,愿意在合适的时段远程带现场团队,不需要他们把所有问题都压到自己身上。

马飞没有立即批准通宵连线,让高嵩先问双方几点能接。

第二天约在下午。

现场准备两套画面,一套看设备,一套看人手里的动作。工程师在家里的小桌上铺开旧笔记,老人从镜头后经过,忍不住问这一群人是在给什么上课。

“给不会认错路的机器找路。”他随口答。

“人还认错,机器怎么不认?”

“所以人也一起看。”

第一次远程协作,卡住的不是高深算法。

现场年轻人看见图上那只接口,认定就是手边的;另一头说看不清,让镜头再低一点。手机支架没调好,画面一下对准天花板,几十万一套的新设备和一根十几块钱的支架同时失去了用处。

旁边的工人干脆拿来一根横杆,把相机位置固定住,灯也挪到不反光的方向。

图纸与实物终于对上。

需要高能量或危险介质的部分没有启动,现场先做已经批准的低风险准备与检查。未知的地方记下,不会因为远端有人说大概这样,就在电话里试着拧下去。

那位工程师讲得很慢。

接着他发现,老照片里有个特别别扭的角,自己当年嫌不好伸手,拿铅笔画过一个小记号,正式手册却没留下。现场工人照着做,果然绕到同一个别扭的位置。

“停,这里先别接。”

他把当年的记号放大,又画出避开那处的动作。陈小满拿实物核对,改顺夹具的位置,让现场的人照着新摆法再解释一遍。

第一次,说到一半还要看镜头,等那头提醒。再过一会儿,新人自己接上另一段,远端工程师听完,只补了一个要注意的地方,便腾出手给父亲倒水。

马飞站在旁边,没有打断。高嵩把已经能接手的内容记下来,原先写着唯一依赖的位置,换上了新的联系人。不能远程完成的几项仍单独留着,等将来条件允许再做。

连线结束时,老人又探过头,问画面里谁是马飞。

马飞走近镜头。

“你就是造火箭的?”

“和大家一起。”

“那你记得让他们吃饭。”

现场一片答应声。挂断之后,有人特意把饭盒举到相机前,仿佛老人还在看。

年初几,另一种等待开始多起来。

有人发烧去就医,有人等家属消息,还有人一晚上没睡,第二天照样在工作群里回收到。马飞不再把每一声收到都当成一个状态正常的人,值班负责人也学会在表外多问一句。

有些消息迟迟不来。有位同事接到亲属住院的电话,站在走廊尽头,一直没说话。马飞陪他站了几分钟,问需不需要帮忙联系现有公开渠道,对方摇头,只说想自己打个电话。

他退开,把那段走廊留给了人家。

晚上苏雨桐问他是不是很累,马飞说还行。她在视频那边看了他几秒,没有揭穿,只提醒他,明天女儿有一样东西想给他看。

第二天,镜头里出现一叠手工画。

女儿说要送给那个没能来海南的孩子。画从家门连到船,又连到发射塔,最后一张却画成坐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的人,旁边留着还没填完的位置。

“先把这个寄给他。”她说,“真的参观以后再补。”

马飞接过发来的照片,鼻尖有点发酸。

他把原图交给联络同事,请他们先问过对方家长,再把文件发去。女儿等在旁边,看见消息送出去了,才肯接着吃自己的东西。

过了很久,对方回了一张新画。

火箭旁边多了一条船,船上站着两个孩子,其中一个手里举着一张巨大的门票。

女儿看完,认真挑出了船上少画的救生衣,拿橡皮擦了半天,又怕擦掉对方画的小人,最后另添了两件橙色背心。她让马飞转告那边,不是批评,只是海边的人一定要穿。马飞问她为什么自己那张也没有,她立刻把纸翻过去,说现在正准备补。

马飞把照片存好,正想拿给苏雨桐看,杜明远的电话挤了进来。

“服务器又满了。”

“什么任务?”

“不是上次那些企业长文。老师、学生、在家办公的人,都来了。有人一边上网课,一边问星核老师刚才讲了什么。”

电话那边,一个年轻人隔得老远喊,免费额度发完,能不能先多开一点。

马飞拎起外套。

“等我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