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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没回家的那个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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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接通以后,先传来一声碗碎。

高嵩把耳机摘下一边,以为碰上人家吃饭,刚要道歉,那头的工程师已经开口,说没事,父亲手滑,自己扫一下。

他没关麦。

玻璃碎片被一点点拢起来,扫帚碰到桌腿,老人还在旁边埋怨好好一只碗。工程师压低声音劝,说别赤脚过来,回头又对电话说,自己知道新线在等,图纸能不能先发个编号。

马飞没有接图纸的话。

“你现在在哪儿?”

“武汉,家里。”

“父亲身体怎么样?”

对面停了几秒,像是不知道这问题该怎样和设备交付连在一起。老人有长期用药,春节前本想复查,眼下还在联系原来的医院。家里吃的有,药也不是今天就断,最急的是不知道后面怎么安排。

“先把家里这件事处理好。”马飞说。

“可我回不去,新线还等着。”

“没人让你现在回来。”

那头没再出声。

高嵩把纸上的红圈划掉,另记下医院与保障联系,把设备的事留到下一张。刚才还想追着问图纸,现在电话快挂了,他又确认一遍,对方家里眼下有什么缺的,方便什么时候再联络。

等挂断,他看着桌上那行影响交付,半晌才说,自己问晚了。

“现在问到了。”马飞说,“把该找的人找上。新线能先做哪一段,也别都留给他想。”

除夕午后,母港宿舍开始往房间送饭。

平常挤满人的食堂一下安静,倒显得窗外海风更响。有人自带辣椒酱,有人想念老家的饺子,厨师尽量做了几样不同口味,端到手里却仍是一只扣着盖的饭盒。

陈维明隔着门签收两份,发现多送,打电话问错了没有。楼下说另一份是他昨天替同事订的,对方临时换班,先放他这里。

他把第二份摆到桌对面,忽然不太想掀盖。

家里视频打过来,女儿问他是不是又跑去外面谈生意。他把手机转一圈,狭窄房间,窗边一只旅行箱,床尾晾着两双袜子。

“谈成什么了?”女儿问。

“谈成了清蒸鱼,没鱼刺的那块分给我了。”

她在那边笑,笑完又问,什么时候回。

陈维明没像以前那样说签完就回,老老实实说还要看安排。妻子接过手机,让他把不穿的衣服叠进箱里,镜头里那堆袜子实在不像话。

他竟照做了。

马飞在另一栋楼里,面前也是盒饭。

他和一批现场负责人按连续运行安排暂时分开住。关键岗位分组,临时接触也少一些,回家得等相应的条件。饭是热着送来的,他接到手以后却一直在打电话,迟迟没顾上开盖。

苏雨桐在家,女儿掌镜,先给他看一盘煎饺,再转向厨房,说妈妈今天没有把底煎糊,所以只好由她负责多吃。

“给我留几个。”马飞说。

“留到你回来?”

她把盘子拉近,认真数了数,觉得那是对煎饺很不公平的安排。

马飞笑着让她先吃。

视频通话挂得不算早,他却在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研究所时,半地下室那张只能放一只饭盒的小桌。

那时他觉得,只要赚够钱、造出火箭,很多难处便能过去。

如今钱有了,火箭在海上立着,想见的人却还是隔着一块屏幕。

他低头,挑了口已经凉掉的米饭,手机上又亮起一条消息。

苏雨桐发来一张照片,是家里临时搭出来的工作桌。

右边放她的研究材料,左边是女儿的书,最中间只有巴掌宽的空地方。两个插座都满了,一条电线从椅子会儿,想起当年他们把纸箱当凳子的屋子。

“别踩线。”他回。

“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又发来一段声音。女儿在旁边读英语,她戴耳机开会,老师和同事同时说话,谁也不知道另一个窗口里发生了什么。刚才模型团队的人汇报半天,她只记住了孩子念错的一个词。

马飞终于笑了,问能不能换个房间。

“换了。她跟着我换。”

最后两人商量,把女儿能独立做的任务先写出来,一项项放在桌角,让她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来打断。苏雨桐也把自己的研究时段固定下来,不再等到全家都安静,才从一天最后捡一点没人要的时间。

晚上她试了一回,先完成半小时工作,再陪孩子把那页书读完。没有把女儿教成永不打扰的模型,争取来的半小时仍被问过两次喝不喝水。

“至少这两次不用我给她倒。”她给马飞发消息。

马飞收起笑,走到窗边给她打回去。那一晚他们没谈病毒,也没谈火箭,讲了十几分钟那张桌子该怎样摆,哪一摞东西可以先收到柜里。

楼下的新年彩灯还亮着,街上却没什么脚步声。他听着电话里椅子挪动、柜门开合,像自己也站在家里的那块地板上。等孩子又来问什么时候能回来,他没把话题岔过去,只说我也想你,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刚放下和家里的电话,赵海又打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