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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身时,顾小跑把新鞋往地上跺了两下。
鞋底厚,落脚闷闷的,跟了他一路的那片破麻底叠在包袱里。他刚把带子系牢,火灵儿便从石舍后转出来,肩上搭着一束新砍的竹子。
“帮我拿两根。”
顾小跑伸手,她却将竹子递给张浩然,朝着顾小跑的药袋一指。
“你的在那儿。”
药袋放在秦小满脚边。顾小跑拎起来,比原来的大了不少,往肩上一试,秦小满已经握住背带。
“左边。”
他把背带换到左肩,跟着她出了石舍。火灵儿抱竹子走在前头,右臂偶尔搭上去,仍不肯拿它承重。孟秋白背着木剑,见她托得吃力,接过去一半,竹梢在山道上拖出沙沙声。
到泉边,众人才知道那束竹子的用处。
青角羊嗅过草坡,迟迟不肯往前。活泉从半山流下来,汇成一片浅水,水下石头尖利,浸着斑斑赤色。火灵儿留下两根备用,将其余竹子一根根铺下去,赤线绕住两端,烧去刺手的细枝。
“它们背着药,踩坏脚,谁背?”
张浩然说:“你这问法,像已经选好我了。”
顾小雨蹲下按住两块石头,土气将竹端嵌牢。她站起来拍了拍手,牵过领头的羊。羊蹄落在竹子上,试探两步,慢慢走过了浅水。后两只跟得飞快,最后一只尾巴扫到张浩然嘴边,他扭头连呸了几声。
顾小跑拎药过水,左脚落稳,右脚才跟上。到了对岸,秦小满看了看他的肩,他把药袋往上一提。
“能走。”
秦小满伸手替他挪开颈侧卷住的衣领,将自己的空水囊接过来,装满泉水。她倒了少许在手背,水珠顺着新生的皮肤滚下去,抬腕时已经比石舍那会儿稳。
山道沿着水往上,石壁间逐渐有了灵气。
顾小跑走着走着,丹田里的木气轻轻浮了一下。他停下来,望向岩缝。缝里长着一簇宽叶,叶下露出小半截淡黄根茎,周围的草几乎贴着石面倒伏。
秦小满也看见了,取下腰间的小锄,抬头望向更高处。
“灵参。二阶的,有些年头。”
张浩然将空药篓转到胸前:“这次能挖?”
“根旁有东西。”
秦小满的小锄指着岩缝上侧。几片巴掌大的青鳞贴在石缝里,颜色同湿苔相近,一条粗长的尾巴绕过树根,悬在众人头顶。火灵儿脚步一停,将孟秋白手里的竹子扔到远处。
竹竿撞上石壁。
青鳞骤然翻动,一条水桶粗的长蟒从岩缝里垂下头,嘴一张,黑涎沿獠牙滴下来,落在草上,草叶顿时卷成一团。
张浩然往后退到羊旁,双手扯紧缰绳。
“长这么大,就守这么一根参?”
秦小满已经拎起药篓退开:“它守的地方,别的都长不大。”
顾小跑望向岩缝深处。那根灵参来,腹部压过杂草,草根一片片折断。
严教习抽出卷刃长刀,站到山道外沿。
“二阶妖兽。要采就把它赶开,别跟着往洞里钻。”
顾小跑将药袋交给秦小满。他右肩还能提刀,抬得高便酸,短刀递近了用倒无妨,自己试着弯伸两下,把垫手的布缠牢。
火灵儿看见:“你走哪边?”
“
她赤线一抖,火光贴着石壁抽向蟒首。
青鳞蟒缩头闪开,火焰落在空处,石面烧得发白。它尾部缠紧树根,上身横扑过来,一口咬向火灵儿的小腿。火灵儿踏着凸石跃开,左手向后掠,火线割过蟒口,烧起一股腥臭。
蟒身猛地一摆,沿山道扫来。
顾小跑脚下的土力向外撑开,抬起一道斜脊。蟒身撞在土脊上,鳞片擦出细密响声,半截尾巴越过去,仍向他的腰扫到。顾小跑屈膝贴低,刀上的金气擦着青鳞掠过,削掉了两片薄鳞,刀口却被弹得向外一偏。
蟒尾已从他后背卷来。
孟秋白的木剑从道旁递出,剑身沿着尾部一拨,柔韧的木气缠上青鳞,向外拧开。顾小跑趁势退出蟒身围住的地方,落脚时踩进一片浅泥,左脚稳住了,肩头也没再撞上石头。
修好的木剑弯了一弯,银线藏在木色里,随即弹直。
孟秋白向前跟了半步,剑尖挑中蟒尾两片大鳞间的软皮。鲜血甩到山道上,长蟒嘶叫,尾巴从她剑下抽走,拍得岩壁泥块乱飞。
火灵儿的赤线已绕向它颈下。
顾小跑看着缩回树根旁的蟒尾,掌中火苗聚起,朝那处伤口推出去。火苗撞上湿鳞,噼啪烧了两声,只留下巴掌大的焦痕。火灵儿紧随其后的火线却烧得鳞片外翻,逼得长蟒抬首,沿石壁向高处滑。
两股火离得近,顾小跑看得明明白白。
他把掌中余火收掉,退到泉流旁,水气从脚下卷起。浅水打湿石壁,青鳞蟒刚绕过凸起的树根,身下便滑了一截。它拧过头,尾巴重新勒住树,张嘴喷出一口黑涎。
冷月的霜气从斜侧压过去,将黑涎冻成一片细冰。她左腕向上一挑,冰屑飞到空处,落地时把草叶砸得簌簌乱抖。顾小跑眼前那段水流却也冻住了,他赶紧收回水气,向她喊了一声。
“脚下留点活水!”
冷月剑尖一偏,余霜避开泉线。顾小跑借脚下的浅流再推一掌,水浪从蟒腹贴过去,长蟒发了怒,竟松开树根,整条身子砸进山道,冲着他直扑下来。
顾小跑扭身往空处跑。
严教习的刀已抵到道口,却看见顾小跑退得稳,刀势便停在肩侧。土气沿顾小跑的落脚处抬起,碎石翻过来,填平一处低坑。他跑过低坑,反手将水卷向身后,蟒首撞破水浪时,火灵儿已站到高处。
赤线劈落,抽中长蟒颈下的伤口。
它身子一蜷,尾巴将路边一棵细树打得折断。孟秋白跨上树根,木剑沿肩侧送出,一道细长剑气贯进翻开的鳞缝,将那片带血的青鳞挑上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