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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舍门口的晒药石很宽,孟秋白选了最平的一块,把木剑放在上面。
从山下走到这里,她右手的药布又被汗浸透了。别人忙着卸水袋、生火,她坐在石边,用小刀刮剑上的焦屑。顾小跑把陨星晶石留下的晶核递来,她接到手里看了许久,忽然抬头。
“用掉一道星纹,能补住这儿?”
程沐俯身看过裂口。裂从剑脊斜穿到剑心,另外几处浅伤都沿着木纹。他伸手想把剑翻面,孟秋白用手背压住了剑柄。
“我来。”
她慢慢翻过剑,握柄的指节很白。
程沐没再伸手,只点了点那道最深的裂缝:“这处补住,浅伤得靠你自己的木气养。剩下两道星纹还能留着。可晶核属金石,压得太重,剑就死硬了。”
“我知道。”
“送回去找个炼器炉,会容易些。”
孟秋白的指甲在剑柄边缘抠了一下。
“回去之前,我还要用它。”
冷月站在石舍阴影里,左手握着自己的旧剑。剑刃上几处崩口还留着,听见程沐说到“金石”,她走近一步,视线在晶核上停了片刻。
“分开取,剩下的别再沾火。”
孟秋白抬眼看她:“你也要修剑。”
冷月将旧剑收回鞘中,鞘口仍有一块张浩然没刮干净的石屑,卡得轻轻一响。
“我能磨。”
两人隔着晒药石站了一会儿。孟秋白移开压在剑柄上的手,低头从剑根开始清理干涸的泥。
顾小跑把自己的小灵石袋倒出来,挑了一块最大的,放在石边。
“拿去添火?”
火灵儿经过,伸手便要拿。程沐连忙拦住。
“没炉子,添什么火!叫你们把这剑炼成炭?”
火灵儿转头看顾小跑:“听见没,差点买了一把炭。”
顾小跑将灵石揣回去,挪到阴凉处坐下。那把木剑救过他,替许多人撑过重物,补痕一直没干净过。孟秋白擦到剑脊中段,将布折成细角,慢慢抠掉缝里残留的泥。他认得那块泥,城门下带出来的,已经嵌了很久。
孟秋白刮下最后一点焦屑,忽然开口:“我进摸鱼宗,是要学剑的。”
顾小跑点头。
“后来你们一喊我,十回有八回是哪个地方快塌了。”
她说得很平,刀尖却在剑脊上戳出一个小点。她立刻停住,拿拇指摸了一下。
“秋白……”顾小跑叫她。
“我肯帮。可我总得有把自己用着顺手的剑。”
顾小跑背靠墙,把刚收好的灵石袋又摸出来,没找到该放在哪里。过了一会儿,他把袋子塞回腰间,坐直了些。
“好。你要怎么修?”
“我来引木气。灵儿替我温热晶核,程沐照着剑脊看,偏了就叫我。”孟秋白转向他,“你坐着,别碰我的剑。”
顾小跑将两只手放在膝上。
火灵儿搬来一片干净石片,将晶核放在正中。她右臂暂时使不得力,便侧坐在石边,以左手的赤线托住晶核。微火贴着一道星纹烧过去,银蓝光一点点渗入石片下的凹槽。
孟秋白把木剑横到膝前。
她闭了一下眼,气息从掌心缓缓沁进剑身。干枯的木色渐渐有了温润的光,斜裂两旁细丝似的木纤维向内舒展。晶核融出的一滴银液落到裂口上,银光忽然往剑尖跑,整把木剑在她膝上一震。
孟秋白的肩膀绷了起来。
“火收小!”程沐喊。
火灵儿指尖向下一压,赤线缩回石片边缘。孟秋白右掌的药布被剑柄扯开,露出底下尚未长平的新皮。她把剑搁回石面,换左掌抵住剑脊,木气被银光逼得从指间散出来,地上的野草倏地长高一截。
冷月拔出剑,剑脊贴到晒药石边沿。
霜气沿石面铺过去,将溢出的热压住。孟秋白喘了一声,左掌稍稍松开,银液已经渗进剑心,剑脊那道裂口合拢,留下一条细而清楚的银线。
木剑伏在石面,剑尖轻轻翘起。
孟秋白伸手碰它,指尖被反弹的木气撞开。她皱了皱眉,绕到剑的另一侧,低头看剑脊的曲线。
银线凝住得太快,剑心绷紧了。
她想将木气再灌进去,冷月的左手压住她手腕。
“凉了再说。”
孟秋白瞪向她。冷月的旧剑还抵着石边,右腕的布带上渗出一点药色。
“我等你修完,好磨我的。”
孟秋白垂下头,过了一会儿,手掌终于离开剑脊。顾小跑起身,把一碗刚晾过的水放在她脚边。她端起来,喝得太急,呛了一口。
她背过身咳,顾小跑的手抬到半途又放下。他在旁边等着,等她把碗搁回地上,才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