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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蟒痛得翻滚,连退数丈,顺着湿漉漉的石壁窜向深处。赤线追到洞口便收住,火灵儿左手垂下,虎口绷得发白。
顾小跑停在岩缝外,把刀尖上的鳞屑甩掉。
洞里传来刮石声,越来越深。他抬眼望向孟秋白,刚才那一剑挑开厚鳞时,她右手始终收在腰侧,只凭左手就稳住了剑势。
“漂亮!”他喊。
孟秋白垂剑,胸口起伏得厉害,转头看向冷月。冷月以剑点了一下刚才鳞片落下的地方。
“收得还能再短点。”
孟秋白沿剑脊摸了一下,银线已经暗下去,剑心那处重裂合得紧密。她往石壁边走了两步,照着方才的角度空递一剑,收势果然快了些。
张浩然从羊后探出头:“先挖参,等它搬救兵呢?”
秦小满把小锄递给顾小雨,让她松开包在根须旁的硬土。顾小雨蹲到石缝下,土气沿根团外围缓缓落下,整块黄土就从岩缝里松脱。秦小满托住根团,小心包进湿布。
露在外面的只有半截,土里还埋着两条分根,淡淡药香已经散开。
秦小满掂了掂,嘴角弯起来。
“你们养伤的药,还能配两回。”
顾小跑忍不住朝洞口看了一眼。
“有没有不苦的长在里头?”
“有。你去问蛇。”
火灵儿下了凸石,拍掉衣摆上的泥,往他掌中扔了两片烧卷的青鳞。顾小跑拿起来比了比,一片是自己烧的,一片边缘已经发白。
火灵儿用下巴点向自己的那片:“差多少?”
顾小跑将两片鳞放到阳光下,抿了抿嘴。
“差一条蛇不肯追你。”
火灵儿笑出声来。她伸手从他掌中抽走烧透的那片,握到指间翻了个面,火又聚起,沿最厚的地方烧出一个小洞。
“追我,它得把脑袋留下。”
顾小跑看完,低头摸了摸自己那片焦痕。筑基以后,他练小术顺畅许多,有两回还觉得单凭火也能多烧一阵。真落到青鳞上,热闹的一团光,连鳞下肉都没碰着。
火灵儿把鳞片丢回草里,走到他身旁。
“方才收火挺快。水来得也好。”
顾小跑抬头,她已经抬脚往前,左手还在揉虎口。他追上半步,伸手想接她的行囊,想起肩上的旧伤,又收回来,只把秦小满放在道旁的药袋拎上。
山风将几个人的衣摆吹向身后,露出远处一道苍白的山脊。
再往上,石阶宽了。
两名器宗弟子守在第一块断碑后,黄衣上全是赶路的灰。见到程沐,他们先取出殷铸押车上的半枚铁印,与封存铁匣外层的金面拓纸合在一起。
铁印严丝合缝。
程沐这才解下背了十余日的匣子。暗红核心、陆焚舟的铜印、半张金面具和三名灰衣人的口供都在里面。他把锁扣一枚枚打开,两名弟子当面看过,又重新贴符。
“殷铸听说陆焚舟死了,昨夜开了口。”领头弟子道,“器宗已经封掉东三炉,白雁亭剩下的暗仓也抄了。给他们金面印的人从归云渡退走,临走烧了渡碑,只留下‘北望’两个字。”
他递来一片拓自残碑的黑纸。纸上除去“北望”,还有一条穿过太虚遗址的旧道。
顾小跑把纸按进地图:“匣子回器宗,路归我们。”
器宗弟子带走了封存铁匣。暗红核心在远处仍撞了两下北壁,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被山风盖住。
顾小跑远远看见两根倒卧的石柱,柱头埋在草里,中间留出足够三人并行的豁口。太虚两个残字刻在半块门额上,一株小树从“虚”字的裂处长出来,细根悬在空中。
门额果,削得厚,顾小跑走过时,果肉已经少了一小半。
散修抬眼看看这一行人的药袋,又看看羊背上的粮包。
“山下的火灭了?”
严教习点头。
那人手里小刀停了停,低低骂了一句,掐灭石缝里给自己取暖的小火堆,背上剑起身。他在这里躲了几日,粮食不剩多少,听见能下山,连没削干净的果子也塞进嘴里。
顾小跑让开路,给他指了活泉所在。散修道了声谢,急着走,过了门柱才想起什么,回头朝山口上面喊。
“练功那位,下山的路通了!”
石阶尽头有人摆了摆手。
顾小跑抬头,看见一名须发花白的老修士立在一座空殿前,双足踏开,手掌缓慢翻转。他穿一件洗得发灰的布袍,腋下补过,身旁摆着半壶水和一只早已冷掉的烤薯。
殿檐下悬着一口青铜钟。
风穿过殿门,钟垂着不动,斑驳的钟口比顾小跑的肩还宽。程沐摸了一下胸前空下来的匣带,顺着顾小跑的目光望过去。
“那是问错钟。”
老修士耳朵似乎不大好,没理会他们。一套掌法由缓到急,黄光从掌底抬起,到了最后一掌,左足外侧轻轻歪了一下。他身前落叶被掌风卷起,又随着双掌收回,一片片落回石阶。
他长长吐气,肩膀松开。
钟响了。
声音从空殿里滚出来,震得门额上的细根簌簌发抖。老修士盯着自己的左脚,拎起水壶灌了一口,将布袍下摆塞进腰里,重新站好。
顾小跑望着那只收势后还在轻颤的手,伸向残牌包袱的指头停住了。
老修士低头挪正左脚,掌心那点黄光又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