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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新人入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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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的一个黄昏,九龙池的灵雾正在涨潮。

青白色的水汽从湖心往岸边缓缓漫溢,漫过石阶、漫过无损柳的树根,漫到“云荒逃杀了谁”的店门口,在门槛边缘轻轻打了个旋又退回去。

无损柳已长到老柳树齐腰高,树干笔直,柳条比刚插下去时密了许多倍,每一根都极细、极长,从树冠一直垂到地面,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有几根柳条从窗口探进店里,叶尖沾着灵雾水珠,在暮色里泛着极淡、极翠的微光,和山无损伤叼了一千多年的那根判柳上的光丝是同一色号。

阿追坐在无损柳下,膝盖上摊着一本已经翻旧的符箓谱,是秦落手抄的那本《云崖入门》,封面上的字已经被翻得有些模糊,但每一页的朱砂批注都还清晰如新。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趴在柳树下用柳枝蘸水画符的小姑娘,握笔的姿势很稳,每一道符文的收锋都干干净净不再往上翘,但她偶尔还是会故意把某一笔往上挑半寸,说这是鸟尾巴,秦落姐姐说翘了才像活的。

她正在画一道改良版的禁水符文,笔锋比秦落的标准模板多了几分胡安式的散漫。

方相趴在店门口的青石台阶上,左前爪搁在铜锤娘子新打的项圈上,项圈内侧的封印纹稳定地亮着。

它右耳上那块新生的淡粉色皮肤早就被新长出的黑毛完全覆盖,和周围的毛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已看不出那道缺口,但阿追知道缺口还在,她每次帮方相梳毛时梳到那个位置都会极轻、极慢地多梳几下。

金纹在暮色里一明一灭,节奏极慢、极沉,和九龙池水底灵脉核心的呼吸频率完全同步。

方相闭着眼,但尾巴在碎石地上轻轻扫着,扫帚扫过石阶的“沙沙”声、无损柳柳条在晚风里的轻响、店里秦落翻书的细碎纸声,所有声音都刻在它的耳朵里。

两千多年的老狗已经学会在这些声音里找到打盹的最佳频率,不像以前那样只趴在桌角竖着耳朵警戒。

店里只有胡安一个人,秦落回威楚城书院准备下一季的课程、苗有鱼在毒障林补她阿婆的骨灰还没回来、谢断衡在雪山剑馆带新弟子、铜锤娘子和徐三帖在句町城合作开发新一批抗菌玄铁义肢。

胡安坐在柜台后面擦着那只带裂纹的茶杯,用拇指按在杯沿上,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

这个动作他做了许多年,茶杯上的裂纹还是那一道,裂纹边缘的茶渍也还是那一圈,但陶胎已然被他擦出一层极淡、极润的包浆。

柜台上的三只茶杯按山无损伤留下的习惯摆在原位,一只是带裂纹的,一只是擦好的,还有一只放在桌角地板上给方相。

红泥小炉上烧着铜壶,壶嘴正往外冒着细细的白气,威楚城春茶的清香混着灵雾的微凉在店里缓缓弥漫。

门被推开时带进来一阵极淡极远的风,却不是九龙池熟悉的灵雾水汽、不是威楚城青稞田干燥的麦秆味、不是赤水炎洲硫磺与火山泥混合的热风,也不是玉龙雪洲冰川特有的冷冽气息,是一股胡安从未闻过的味道,干涩、清寂,混着极细微、极遥远的尘埃。

胡安放下茶杯,抬头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穿着很普通的粗布灰袍,袖口已磨起毛边,肩上挎着个旧布包袱,风尘仆仆,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的脸晒得黝黑,颧骨上有几道被风沙磨出来的细痕,嘴唇干裂,显然走了很久没歇。

他在门口站住,目光先在墙上那些空荡荡的骨骰凹槽上停了一瞬,五十八个凹槽还在,边缘那圈极淡、极细的翠绿色残汁也还在,但骰子已全部研碎撒进了九龙池。

他又看了看无损柳下正在画符的阿追,最后落在柜台后面那个背铁锅的人身上。

那只右手正把茶杯往茶盘上放,指节粗大,虎口有极淡、极细的旧疤痕,掌心里隐约嵌着十二枚极淡的骨白色印记,在九龙池青白色灵雾映照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若仔细看,能看到那些印记的排列方式和死亡链奠基骰的执念序列完全一致,“借、命、怕、逃、忍、冷、谢、信、守、望、等、忘。”

骰子早已碎裂,执念早已释放,但它们在掌纹深处留了最后一道痕迹,像是十二盏被调暗了灯芯却还没熄灭的油灯。

年轻人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因为他的掌心也有印记,但不是骨骰那种嵌进皮肤的骨白色纹路,是另一层更浅、更轻的痕迹,宛若被风吹了很久很久才沉淀下来的细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