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秦落是在去赤水炎洲北缘勘察废弃水渠的路上经过那个小镇的。
镇子很小,小到云荒大陆的舆图上都没有标注名字,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房檐下挂着成串的红辣椒和干玉米。
街尽头有一棵老柳树,树冠遮住半条街,树干粗得要三个人合抱才能圈住。
柳条在正午的阳光下安静地垂着,每一根都极细、极长,从树冠一直垂到地面,在碎石地上轻轻扫着。
她本来已走过那棵柳树,而柳树在云荒大陆并不罕见,比如九龙池边有山无损伤种的那棵老柳树、句町城外有铜锤娘子铺子后面那棵被地火烤了多年还活着的胡杨、毒障林沼泽渡口有苗有鱼用柳枝插活的小柳树。
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背影,青衫、袖口卷到手肘、嘴里叼着一根柳枝。
那根柳枝极翠、极细,柳叶边缘有一小片焦黄,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在九龙池边见过无数次这片焦痕的形状。
叼柳枝的姿势也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柳枝叼在嘴角、柳叶朝外,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
秦落追上去时撞到一个挑着扁担卖菜的老农,扁担晃了几晃,几颗白菜滚落在碎石地上。
她头也不回地说了声“对不住”,脚步没有停,但那个人已不见。
柳树下空无一人,只有满地柳条在风里轻轻晃着。
碎石地上放着一根刚折的柳枝,极细、极翠,柳叶边缘有一小片焦黄,叶面上还沾着极细微、极新鲜的露水。
露水不是九龙池的灵雾水珠,是乌蒙山深处那种混着黑泥和松针气息的山露。
秦落蹲下来把柳枝捡起,柳枝触到她指尖的瞬间叶脉里那道极细、极翠的微光轻轻跳了一下,和山无损伤在九龙池边把判柳交给胡安时柳叶上的光丝是同一色号。
她站在柳树下把周围每一个角落都已找遍,结果柳树背后没有青衫人影,土坯房拐角也没有叼柳枝的人。
整条街的每一个摊贩都已被她的目光扫过,没有一个穿青衫的。
那个人就这么不见了,就像一片柳絮被风吹进阳光里,一眨眼就没了。
秦落把柳枝小心地用护身符纸包好,放进袖袋里,和超大封印阵的阵眼符石碎片放在一起。
那根柳枝在袖袋里安静地躺着,叶脉里的翠绿色微光每隔好一阵轻轻跳一下,和她在九龙池边每次深夜画符时窗外老柳树在灵雾里轻轻晃动的节奏完全一致。
回到九龙池时是第三天傍晚,秦落将柳枝放在茶桌上,把在小镇上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胡安,背影、青衫、叼柳枝的姿势、地上刚折的柳枝、焦痕的形状。
胡安正蹲在店里擦那口铁锅,听完之后将锅铲放下,把手在裤子上蹭干净后拿起那根柳枝放在掌心里看了很长时间。
柳枝上的焦痕在茶店的油灯光里泛着极淡、极翠的微光,和山无损伤走之前在柳树下挂在枝头的那根判柳上的焦痕形状一模一样。
胡安说这不是旧柳枝,说焦痕是新的,在乌蒙山深处被反向灌顶术烤过不久,不是当年在乌蒙山石屋院门口被黑衣人灵力烤出来的那片旧焦痕。
他说那片焦痕的边缘已经氧化发黑,这根柳枝上的焦痕边缘却还泛着极细微、极新鲜的青绿色,断口处的形成层还在往外渗极细、极淡的汁液,说这是刚从柳树上折下来的。
山无损伤来过,不是残影、不是幻象,是他本人,叼着判柳路过那个不知名小镇的柳树下,折了一根新枝放在碎石地上,然后在秦落追到之前走了。
他在乌蒙山深处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他还活着。
方相趴在茶桌旁边,左前爪搁在铜锤娘子新打的项圈上。
它低头用鼻尖碰了碰那根新柳枝,金纹触到叶脉的瞬间整根柳枝轻轻震了一下。
方相说是他,叶脉里的翠绿色微光里混着极细微、极绵长的茶香,但不是九龙池边那棵老茶树的春茶清苦,是乌蒙山深处一种叫雪针的野茶。
它说只有主墓附近背阴的雪线以上才长这种茶,叶子极细、极尖,泡出来的茶汤极淡、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