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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焦痕犹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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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无损伤以前在店里泡过这种茶,只有极寒的天气才会拿出来,每次只泡一小撮。

它在乌蒙山主墓附近闻到过这种茶的味道,说墓道深处的石缝里有被地热融化的雪水顺着裂缝往下渗,带下来的就是这股极淡、极寒的茶香。

他不是路过那个小镇,他是从乌蒙山主墓回来,在那里采了雪针,路过那棵老柳树时折了一根新枝,把柳枝放在碎石地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说他在往云城方向走,他不是在逃跑,是在往回走。

胡安将柳枝从方相鼻尖下轻轻拿起来走到九龙池边,在离老柳树三尺远的泥地上用手指挖了个很小的坑,把柳枝插进去。

入土的位置正好在老柳树根脉延伸的方向上,和当年山无损伤种第一代柳树时选的位置一模一样,同一个泥坑、同一种角度,柳枝朝南偏西半寸,让傍晚的阳光能照到叶面。

秦落从袖子里抽出最后一张加固符贴在柳枝旁边的泥地上,符纸入土即化,淡金色的光膜沿着柳枝根部往上蔓延,把它还太嫩的表皮裹进一层极薄、极韧的保护层里。

她说这根柳枝在山无损伤手里握过,他叼着判柳在乌蒙山深处走了那么久,柳枝上还残留着他体内的灵力波动,波频极低极稳没有任何攻击性,和他以前在店里泡茶时把茶杯放在桌角给方相时指尖溢出的灵力一模一样。

她说他会回来,说他没有戴任何东西,把判柳挂在柳树上,判柳替他在这里等。

阿追从店里跑出来,手里攥着刚画完的功课纸。

她把功课纸放在柳枝旁边,用那颗从九龙池边捡来的青石子压住纸角,蹲在柳枝前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叶面上那片焦痕,问秦落姐姐叼柳枝的叔叔是不是回来过。

秦落说是,他路过一个镇子,折了这根柳枝,放在地上,等她去捡。

阿追在刚画完的那张功课纸背面画了个人,嘴里叼着柳枝、青衫、袖口卷到手肘、站在老柳树下,旁边写着“叼柳枝的叔叔回来的时候,这棵小柳树会长到和他一样高。”

她把功课纸小心地放在柳枝旁边的泥地上,用石子压好。

方相趴在店门口的青石台阶上,下巴搁在左前爪上,尾巴在碎石地上极轻、极慢地扫着。

它说山无损伤这人最擅长让别人觉得他什么都没做,比如在邑罗黑北岸往水墙里弹骰子、在九龙池底封万物归藏印和规则补遗、在乌蒙山主墓穹顶上替矮子刻“建议先从主墓石棺上那行字开始收”、在那个不知名小镇的柳树下折一根新枝放在地上,每一步都是他回来了,但他从来不说。

柳枝插进泥里,他算好了时节、算好了柳枝会发芽、算好了秦落会路过那棵柳树,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把茶泡好,放在桌上,等有人自己发现杯底的温度。

第二年春天柳枝发了芽,第一片新叶从枝头顶端冒出来,极嫩、极翠,和山无损伤叼了一千多年的那根判柳上最嫩的叶子是同一色号。

秦落正在威楚城书院里给新入学的弟子讲超大封印阵的简化版,收到胡安托商队带来的信,“无损柳发芽了,第一片叶子的形状和你捡回来时叶面上那片焦痕的形状一模一样,他大概是想告诉我们,焦了也能长新的。”

她把信放在讲台上,用朱砂笔在旁边批了个“可”字,收锋极克己、极精准。

第二年春天柳枝发芽之后方相趴在树荫下打盹的时间明显在延长,以前它只趴在店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晒太阳,现在它把专用位从青石台阶挪到了柳树下,每天午后都趴在树荫里把下巴搁在左前爪上,尾巴蜷在身侧。

阿追在旁边画功课时,它会偶尔睁开一只眼看看她有没有把墨汁洒在碎石地上。

秦落每次从威楚城来店里都带着新画的符纸,在柳树下铺开逐张检查。

苗有鱼的干菌子包裹也是寄到店里,竹筒上用火山泥封口,每次都在包裹皮上画一条耳朵缺了一小块的狗,方相每次都要嫌她画得不够像。

胡安每天傍晚都会给小柳树浇一瓢九龙池的灵雾水,新叶已经长到十几片,每一片都极翠、极嫩,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他浇完水之后会靠在老柳树树干上,对着小柳树说几句话,有时候是吐槽方相最近又嫌弃苗有鱼寄来的干菌子太少。

有时候是汇报当天店里卖了多少钱,或是阿追的功课费攒了多少,又或是方相的红薯钱从三成提到了几成。

这天傍晚他浇完水后站在小柳树前,对着树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极轻、极平常的语气说了一句话,“你要是真活着,哪天回来喝茶,店里永远留一个杯子给你。”

风吹过柳树,柳枝摆动了一下,但不是被风自然吹动的那种弧度,而是先往左偏了半寸,再往右轻轻弹回来,和山无损伤在店里每次听完方相的吐槽后把柳枝从嘴里拿下来在桌上轻轻点一下的动作一模一样。

可能是风,也可能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