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改良镰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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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不看了?”

“不看了。”李渊摆手,“你割过三天草,朕没割过。这事你比朕懂。”

何丞捧着那张图,站在那儿没动。

站了三息,忽然跪下去,磕了个头。

“又跪。”李渊叹气,“起来。”

夏天过去了。

七月里长安热得厉害,李渊在院里的树荫下摆了张竹榻,一躺一下午。柳儿在旁边打扇,扇了三个月。

八月中,麦子熟了。

不对。

关中的麦子是五六月收的。这会儿收的是粟。

朕这脑子里的农时全是乱的。前世看的那些图,配的字早忘干净了。

粟就粟吧。反正镰都能割。

九月初八,诏到。

这一回李渊接了诏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才想起来鞋没换。

秋收的田在城东。

跟春天来的那块不一样。这一片是缓坡,坡上一层一层,全是黄的。

粟穗低着头,压得秆子弯。风一过,整片坡从这头黄到那头,像水推过去。

李渊站在坡顶,眯着眼看。

天很高,蓝得发白。云是一条一条的,扯得很长。远处有几处烟,是烧秆子的。

坡下头全是人。

李渊数不清有多少个。一垄一垄的,每垄上都有人在弯腰,起伏着往前推。人一动,那一片黄就往后倒下去一片。

割麦的声音传上来了。

不是“唰”,是“嚓”。

嚓、嚓、嚓。

一片人,同时嚓。那声音连成一片,像下雨打在瓦上。

李渊听着那声音,站着没动。

“父皇。”

“嗯。”

“今年这一片,用的都是新镰。”李世民往坡下指了指,“共发下去两千三百把。”

“割得快么。”

“儿臣问过了。”李世民说,“往年一个壮丁一日割一亩二三分。今年……”

李世民停了一下。

“今年多少。”

“二亩六。”

李渊没说话。

一亩二变二亩六。

翻倍还多。

一个人一天多割一亩三分地。

这一片坡,两千三百把镰,一天就是三千亩。

秋收最怕什么?最怕天。收得慢,一场雨下来,地里的粮全烂。

快一倍,就是从老天爷手里抢回来一半。

李渊往坡下走了几步。

近了才看清那些人手里的家伙:短柄,弯刃,柄末一个小钩。有个汉子割累了直起腰,把镰往臂弯里一挂,那个钩正好搭在小臂上,空出手来擦汗。

李渊看着那个动作。

挂在臂弯上。

朕画那个钩的时候,只想着防滑。

人家自己找出了第二个用法。

这就是东西送到人手里之后会发生的事:你只想到一个用处,用的人能想出七个。

朕上辈子做产品的时候最怕这个,叫“用户不按预期使用”。

现在朕觉得,这是这世上最好的事。

坡下有人认出这边的仪仗了,开始往上看。

李渊摆了摆手,示意别过来。

那些人没过来,但也没接着割。一个个直起腰,站在自己那一垄上,往坡顶这边看。

李渊站在坡顶。

风从坡下往上吹,把粟秆的味道带上来。那味道是干的、暖的,晒了一整个夏天的味道。

李渊站着,两只手撑在杖上。

这辈子没白活。

朕上辈子活了三十一年。三十一年里做过的事,交过的活,写过的字,加起来大概几百万字。

那些字现在应该全在某个服务器里躺着,或者已经被删了。

没有一样东西,是能让三千个人在同一个下午同时用手拿着的。

现在有了。

两千三百把镰。

它们会用坏,会被磨秃,会传给儿子,会被村里的铁匠照着样子再打一批。

朕死了以后,这东西还在地里割。

割的人不知道是谁画的。

不知道就不知道。

李渊在坡顶站了很久,站到日头偏西。

“回吧。”

“父皇不下去看看?”

“不下去了。”李渊转身,“朕一下去,他们就得停一个时辰。今天这个日头,一个时辰能割不少。”

李世民跟在后头。

走了十几步,李渊忽然停住。

“世民。”

“儿臣在。”

“朕想吃鱼。”

李世民愣了。

“……鱼?”

“池子里养的那种。”李渊拿杖在地上点了点,“朕这两天想出一个法子,能让池子里的鱼多长三成。”

李世民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皇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李渊咳了一声,一本正经,“朕献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