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交易的觉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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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兔子最后还是炖了。老陈把兔肉切成块,跟羊肉一锅下,胡椒撒了足足两把,汤熬得发白。院里摆了四张矮几,二十九个孩子按大小排开,最小的两个由乳母抱着。柳儿给李渊盛了第一碗。李渊端着碗,站起来。

“今日这锅里头,”李渊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有一只兔子,是朕射的。”

底下一片“哇”。

“阿爷射的?”

“阿爷用弓射的?”

“射了几箭?”

“一箭。”李渊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二十步,活的,正跑着。”

四郎放下筷子,跳起来:“阿爷再射一个给我看!”

“院里没兔子。”

“那射靶子!”

“靶子射烂了。”

“那……”

“吃你的。”李渊拿筷子在那小子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顿饭吃到掌灯。孩子们散了,柳儿收拾碗筷,常安在阶下点灯笼。

李渊回了殿,脱了外袍,往榻上一坐。坐下之后就不动了。

柳儿进来送水,看见李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脑袋低着,眼睛盯着地上一块砖。

“陛下?”

“别说话。”

“朕在想事。”

柳儿把水放下,退出去,把门带上。殿里就剩一盏灯。李渊盯着那块砖。

今天出去了。从卯时到酉时,整整一天。一片瓦没掉,一道雷没劈,马没惊,腰没闪。朕从坡顶冲下来那一趟,跑得比年轻人还野。

上一回朕自己想出去,是贞观三年冬。朕连门都没摸着,在廊下滑了一跤,把手腕摔肿了。

一样是这个门,一样是这双腿。差别在哪儿?

李渊把手指头竖起来,在空里点。

差别在,这回不是朕要出去。是二郎叫朕出去。

李渊把手放下。

所以规矩是这么定的。朕自己想走,不行。二郎开口召朕,行。

那就不是“朕能不能出去”的问题。是“他什么时候开口”的问题。

李渊从榻上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圈。

二郎今天说了“以后多陪父皇出来”。这话是真心的。朕看得出来。可真心不当饭吃。那是皇帝。皇帝一年到头有多少事?春天要劝农,夏天要防汛,秋天要防突厥,冬天要考课。中间还塞着朝会、祭祀、断案、见使臣。

今天那个“多”字,回去睡一觉,明天就压在一堆奏疏底下了。不是二郎忘恩。是真忙。朕上辈子领导也这么跟朕说过。“小李啊,这个项目干完了给你调岗。”朕信了。朕干完了,领导说“最近人手紧,再等等”。等了两年,朕猝死在工位上了。

李渊停下来。

不能等。等是最蠢的。等就是把命交到别人手里,指望人家哪天想起你来。得让二郎主动。怎么让一个皇帝主动来找你?

李渊在殿里又转了一圈,站到灯前头。

灯芯爆了一下,火苗窜高,把李渊的影子甩到墙上,甩得老长。

朕得对二郎有用。就这四个字。

李渊坐回榻上。

你看今天这事儿怎么来的。二郎为什么请朕去围猎?因为心里过意不去。因为觉得欠着朕。愧疚这东西不禁用。用一回少一回,用多了变成烦。朕不能吃这碗饭。朕得让二郎心里存一句话:这老头有用。放他出来一趟,能得着东西。

李渊两只手交叉扣在一起。

朕有什么用?朕不能当官。朕不能领兵。朕不能上朝。朕这个身份,一露头就是麻烦。朕手里有一样东西。朕脑子里那些东西。

李渊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千三百年。朕知道后头一千三百年发生了什么。朕知道很多东西是怎么弄出来的。

曲辕犁。朕在博物馆里看过,模型摆在玻璃柜里,旁边有说明牌。

筒车。纪录片里放过,转起来吱呀吱呀的,一圈一圈把水提上去。

马蹄铁。朕小时候在乡下见过,铁匠铺子叮叮当当。

蝗虫能吃。这个是常识。云南人炸着吃,油炸酥脆,朕大学同学请过朕。

火药。这个……先放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