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后宫生活开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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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在殿里站了一会儿,自己把那盏茶端起来喝了。茶有点烫。李渊吹了两下,一口一口喝完。

好。这一页翻过去了。

从那一夜之后,大安宫的日子彻底松了。

先是外头的口风变了。

半个月里,宫女们的衣裳换了一茬。原先都是那种耐脏的青灰色布裙,后来渐渐地有了颜色。头一个换的是杏儿,穿了件石榴红的襦,被人笑话了一整天,第二天就有三个人跟着换了。到月底,院子里走一趟,能看见五六种颜色。

香也用上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有一天李渊在廊下走,从两个宫女身边过去,闻见一阵不知什么花的味道,甜,不腻。

李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立刻低了头,可肩膀是抖的,在笑。再往后,就是夜里。李渊没定什么规矩。常安来问过一次,问要不要立个牌子,照宫里的旧例,绿头牌翻着来。

李渊听完了,摆手。

“不用那玩意儿。”

“可这……总得有个章程。”

“章程就是没章程。”李渊说,“谁愿意来谁来,不愿意来的,一个不许勉强。你去把这话传下去。”

常安脸上的褶子聚了聚。

“太上皇,这话传下去,怕是要乱。”

“乱就乱。”李渊往凉棚下头一坐,抓起一把麻将牌,“朕这院子里,还有什么可乱的。”

常安到底还是传下去了。传下去以后,头三天没人来。

第四天来了一个。第五天来了两个。到了第二个月,院子里那间偏殿的灯,隔一天亮一回,隔一天又亮一回。

李渊坐在殿里,有时候看着那些人进来时的样子,心里会转过一个很奇怪的念头。

这些姑娘不怕。朕琢磨过这事。宫里的女人,见了皇帝、见了太上皇,那是要抖的。抖不是装的,是真抖。一辈子的命都攥在这个人手里。可这院子里的这些,进来的时候是笑着的。

为什么?因为一院子的人都知道朕出不去。朕是这院子里最大的,也是这院子里最没用的。朕升不了谁的位分,赏不了谁家里人一个官做,朕连自己都出不去。朕能给的,就是这个院子里的这几样:吃的、喝的、说笑、还有夜里那点热乎气。

跟着朕不能改命,这一点人人心里有数。所以才不怕。所以才是真的。朕这算什么呢。朕这算是……跟一群同样被关在这院子里的人,凑在一块儿过日子。

那阵子院子里天天有动静。

白天是打牌的声音,竹牌拍在案上,一片脆响。有人在台子上唱曲,唱到高处能传出院墙。厨下老陈的火不停,一天到晚有肉香。孩子还没有,可几个年轻的内侍开始在沙地上踢球,踢起来一片土。

李渊坐在凉棚底下看着。

有一天午后,李渊喝了几杯,靠在凭几上迷糊过去了。醒的时候,日头已经偏了。凉棚外头,四五个宫女蹲在沙地上,围着一堆什么在看。李渊眯着眼看了半天,看清了——是在看蚂蚁搬东西。一个宫女拿草茎去拨那队蚂蚁,被旁边的人打了一下手。

“别拨!人家搬了半天了!”

“我看看它们绕不绕。”

“绕什么绕,你把人家家给捅了。”

几个人为这个吵起来,吵着吵着一起笑。

李渊在棚底下听着,没出声。

这就是朕的后宫。史书上会怎么写?“高祖居大安宫,多内宠,生子女十余人。”大概就这么一句。写这句话的人不知道,这院子里的下午是这个样子的。

五个宫女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吵起来了,为一队蚂蚁绕不绕路。

李渊换了个姿势,往凭几上靠得更实一些。

朕这个算不算补偿。前世那二十八年,朕欠了自己多少?一场没看成的电影。三十七次没敢开口。年会上十七句“感谢领导栽培”。四十六层写字楼里最后那个凌晨。老天爷把朕扔到这儿,关起来,然后给了朕这个。

如果这是补偿……

李渊想到这儿,忽然摇了摇头。

不是。这不是补偿。补偿是有价的,你拿走朕什么,赔朕什么。它拿走的是“能出去”这三个字。它给的是这一院子的人声。这两样不是一种东西,不能换算。它想拿这个换那个,那是它想得美。

李渊看着那几个蹲在地上吵架的姑娘。

但朕不会为了跟它赌这口气,就把这个也不要。那才叫傻。那才叫真的输了。

沙地那头,那几个人吵完了,站起来拍屁股上的土。杏儿一回头,看见凉棚底下的李渊醒了,吓了一跳,赶紧行礼。

其余几个跟着回头,也行礼。

“太上皇醒了!”

“奴婢们吵着太上皇了。”

李渊摆了摆手。

“过来。”

几个人凑过来。

“方才吵什么。”

杏儿指着地上:“回太上皇,这队蚂蚁往那边搬米粒,兰儿说它们会绕过那块石头,奴婢说它们会从上头爬过去。”

“那结果呢。”

几个人面面相觑。

“忘了看了。”

李渊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了,李渊站起身,扶着案,往那堆蚂蚁走过去。

“走。”李渊说,“朕跟你们一块儿看看。”

几个宫女愣在原地。

李渊已经蹲下去了,蹲得有点费劲,膝盖响了一声,一只手撑在沙地上。

“愣着做什么。”李渊回头,“过来啊。”

五个人挤过来,一起蹲下。

那天傍晚,大安宫院子当中,一个太上皇和五个宫女蹲成一圈,围着一队蚂蚁看了小半个时辰。

后来蚂蚁从石头上爬过去了。

杏儿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