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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他的神情庄重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又像是在执行一项关乎生死的任务。
他夹起一筷子面,凑到嘴边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苏文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虽然他在老家经常给爷爷煮面,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他,手有些生,不知道味道是否还停留在记忆里,更不知道这个吃惯了营养液和军用口粮的“兵器”,能不能接受这种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味道。
零号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发直,直勾勾地盯着苏文。
“怎么了?咸了?还是面没熟?”苏文心里一紧,连忙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苏文松了一口气。
面条爽滑弹牙,带着碱水特有的麦香;卤汤咸鲜适口,带着冰糖淡淡的回甘;牛肉炖得软烂入味,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开。虽然卖相因为那堆葱花大打折扣,但味道绝对没问题,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好吃。”
零号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闷,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还没等苏文反应过来,他已经低下头,开始大口吃面。
没有了之前的优雅和克制,他吃得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很久很久。热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和血腥气。
苏文看着他的样子,笑了。
他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在对面慢慢吃。
小小的厨房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以后,”零号吃完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他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眼神亮得惊人,“以后每天都吃这个。”
“天天吃会腻的。”苏文递给他一张纸巾,温柔地帮他擦去嘴角的汤渍,“我们可以加牛肉面、排骨面、肥肠面,换着花样来。老K说他也想入股,到时候让他来洗碗。”
“就要牛肉面。”零号固执地抓住了苏文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却并不疼,“招牌必须是牛肉面。这个味道……是活着的味道。”
苏文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能有一个人在你身边,认真地讨论一碗面的味道,认真地决定一家小店的招牌,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奢侈。
“好,招牌牛肉面。”苏文反握住他的手,答应道,“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归途牛肉面’。”
“归途?”零号念了一遍,似乎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含义。
“嗯,无论走多远,总要回家的。”苏文轻声说,“吃了这碗面,就算是到家了。不用再逃亡,不用再杀戮,只是回家吃饭。”
零号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戾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归途。”
两人相视一笑。
厨房里弥漫着温暖的水汽,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将那两个空碗照得发亮。
这一刻,没有“神”计划,没有机械眷属,没有亚当。
只有两个刚刚吃过饱饭的普通人,在商量着明天的生计。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