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煮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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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厨房里,抽油烟机发出有些年头的轰鸣声,像是一头年迈却依然尽职的野兽在低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复杂的香气,那是陈年老抽在高温下与油脂碰撞后激发出的焦香,混合着八角、桂皮和肉香,构成了苏文记忆中关于“家”最具体的味道。

灶台上那口不知转了几手的铸铁锅里,一大块牛腱子肉正在深褐色的卤汤中翻滚。肉块已经被炖得色泽红亮,随着汤汁的沸腾微微颤动,散发着诱人的热气。这是苏文天没亮就摸黑去早市抢回来的新鲜货,为了这块肉,他甚至难得地跟那个卖肉的胖大婶砍了半天的价。

按照老辈人传下来的方子,他加了足量的冰糖和香料,文火慢炖了整整四个小时。

“火是不是太大了?”

零号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锅铲,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灶台边。他的站姿依然保持着某种战术性的紧绷,脊背挺得笔直,眼神警惕地盯着那口咕嘟冒泡的锅,仿佛里面煮的不是牛肉,而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高爆炸弹。

对于一个习惯了握枪、习惯了在战场上精准计算弹道、风速和湿度的超级战士来说,此刻面对这充满了“适量”、“少许”这种模糊概念的烹饪过程,他显得异常笨拙和焦虑。

“不大,这时候得大火收汁,让味道渗进去。”苏文系着那条有些滑稽的碎花围裙,手里拿着漏勺,正耐心地撇去汤面上的浮沫。他侧过头,看着零号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放松点,它不会炸的。”

零号抿了抿嘴,虽然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握着锅铲的手指关节依然泛白。

“你去把那边的葱花切了。”苏文指了指案板旁的一把小葱,“记得切细点,要像翡翠末一样,撒在面上才好看。”

零号如蒙大赦,立刻放下锅铲,转身去对付那把小葱。

他拿起菜刀,动作有些僵硬。只听“笃笃笃”一阵急促且毫无节奏的声响,像是机枪扫射后的弹壳落地声,零号放下刀,有些迟疑地看着案板。

那里躺着一堆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葱段,有的甚至还能看出原本的葱白结构,与其说是葱花,不如说是“葱棒”。

零号眼神里闪过一丝在拆除精密炸弹时才会有的紧张,他抬头看向苏文,声音有些干涩:“切好了。”

苏文凑过来一看,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刀工,要是放在以前,估计连老K都会嫌弃。

但他看着零号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忐忑的眼睛,把到了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

“行了,就这样吧,粗犷点好,吃起来有嚼劲。”苏文没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抓了一把那些“葱棒”扔进锅里,“味道是一样的。”

接下来是煮面。

苏文选的是那种半干的新鲜碱水面,这种面劲道,耐煮,是做牛肉面的绝配。

水开后,白雾升腾。苏文抓起一把面条,手腕轻轻一抖,面条像一张散开的网,均匀地落入锅中。

“拿碗。”苏文吩咐道。

零号立刻从碗柜里捧出一摞白瓷大碗。那是老K昨天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虽然边缘有点细小的磕碰,但胜在厚实压手,透着一种古朴的质感。

面条在沸水中翻滚,苏文用长筷轻轻搅动,防止粘连。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默数了三十秒,然后拿起旁边的冷水壶,往锅里浇了一勺凉水。

“滋啦”一声,沸腾的水面瞬间平静下来。

“这叫‘点水’。”苏文一边操作一边解释道,“热胀冷缩,这样煮出来的面才会劲道,芯子里才透。”

零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锅,仿佛正在观察某种复杂的化学反应,试图从中分析出面条熟度的分子结构。

三滚水后,面条浮起,体积微微膨胀,变得晶莹剔透。

苏文迅速捞面,手腕用力抖干水分,将面条盛入碗中。接着是浇头——他夹起两块厚切的卤牛肉码在面上,又烫了几颗翠绿的小油菜点缀,最后淋上一勺红亮喷香的卤汤。

汤汁渗入面条的缝隙,激起一阵更浓郁的香气。

最后,他抓起那堆零号特制的“葱棒”,豪迈地撒了上去。

“第一碗,零号特制。”苏文端着碗,放在了狭小的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