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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阳光像融化的金子,透过医院走廊尽头的窗户泼洒进来,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照得清晰可见。苏文坐在轮椅上,感觉久违的暖意穿透了病号服,渗进皮肤里。
“快快快!趁那个护士长还在换药盘,咱们赶紧溜!”老K弯着腰,推着轮椅在走廊里健步如飞,那架势不像是在接病人出院,倒像是在进行一场惊心动魄的特工撤离行动。
苏文无奈地抓紧了扶手,压低声音笑道:“老K,你慢点,我伤口还没长好,别一会儿又崩开了。”
“崩不开,医生都说你恢复得是奇迹。”老K头也不回,推着车冲出了住院部大楼,迎面撞上一股热浪,“再晚点又要被拉去抽血了,那小护士下手没轻没重的,我看着都疼。”
零号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个陪伴了苏文整个住院期的旧帆布包。包有些磨损,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那本没看完的旧杂志。他看着前面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大男人玩这种“越狱”游戏,步伐虽然依旧沉稳,嘴角却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是卸下所有防备后才会露出的轻松。
停车场角落,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车身有些陈旧,侧面还贴着一行褪色的“专业搬家”广告,看起来毫不起眼,但胜在空间大,能装。
“坐稳了!”
老K把苏文连人带轮椅塞进副驾——是的,他把后座拆了,专门腾出地方放轮椅——然后自己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轰下去。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车子有些笨拙地倒出车位,随即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带你们去个好地方。”老K握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快地敲击着节奏。
车子穿过喧嚣的市区,将那些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和霓虹闪烁的商圈甩在身后。随着车轮滚滚向前,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他们拐进了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老街。
这里的节奏明显比外面慢了许多。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早点摊的热气腾腾升起,混合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自行车的铃声清脆悦耳,偶尔还能听见街边大爷提着鸟笼遛弯时的寒暄声。
这是一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宁静,是苏文曾经在无数个噩梦里渴望却不可得的画面。
车在一家挂着“旺铺出租”牌子的临街铺面前停下。
“到了,就是这儿。”老K熄了火,拍了拍方向盘,“下车看看?”
苏文推门下车,站在铺面前。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老房子,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卷帘门半拉着,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地上铺着有些磨损的水磨石地砖,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得空气中的尘埃都在跳舞。
铺面不大,但胜在格局方正。后面连着一个小院子,隐约能看见一棵老槐树探出的枝丫。
“这是……”苏文转头看向老K,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我盘下来的。”老K双手插兜,一脸得意,仿佛刚刚完成了一笔几十亿的大生意,“本来想自己开个修车铺,后来一想,我这手艺也就修修自己那破车,开个店怕是要赔到底裤都不剩。与其空着,不如给你们做个顺水人情。”
他顿了顿,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看着苏文和零号:“我知道你们不想再惹麻烦,也不想欠人情。这房子算我借给你们的,以后赚了钱再还我。怎么样?”
苏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老K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们的尊严,同时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这不仅仅是一个住处,更是一个避风港。
“谢了,老K。”苏文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什么谢,肉麻死了。”老K嫌弃地拍掉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零号,“钥匙在这儿,水电煤气都通了,拎包入住。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上再来蹭饭!”
说完,老K钻进车里,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一串尾气和对这个新世界充满期待的两个男人。
苏文和零号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串带着体温的钥匙。
“进去看看吧。”苏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零号点点头,伸手握住卷帘门的把手,用力向上一推。
“哗啦——”
卷帘门升起的声音有些刺耳,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却像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