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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刀落在玉片上的声音停了。
王小明把最后一块阵盘从刀架上取下来,对着灯光检查了一遍。灵纹运转稳定,节点位置精准,线条流畅。他把阵盘装进木盒里,盖上盖子,靠在椅背上。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静室里没开灯,月光从屋顶的缝隙漏进来,在石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
七十二块阵盘,从年前刻到现在,终于刻完了。灵韵山庄的防护灵纹阵从九重叠加升级到十二重,七十二块阵盘,每块二百五十六个节点,四重灵纹叠加。他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精神力消耗不少,但丹田里的金色液体反而比白天更活跃了。筑基中期的修为在缓慢增长,不是修炼的结果,是大量使用灵眼带来的自然提升。
法则灵视每用一次,他对法则之线的理解就深一分。
铁山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端着一碗面。面条是手擀的,粗得像筷子,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在灯光下颤巍巍的。葱花撒在汤面上,被热气蒸得蔫软。
“盟主,苏雨薇让我送来的。她说你今天刻了一整天,没吃东西。”
王小明接过碗,筷子夹起面条,吸了一口。面很烫,但味道不错,汤是骨头汤,熬得浓白。
“铁山,赵铁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打坐。第三天了,不吃不喝,就坐在重力训练室里。八倍重力压着,他的灵气一点没乱。铁山说,他这次顿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能是三天,可能是五天,也可能半个月。急不来。”
王小明把碗里的面吃完,喝了口汤,把碗放在石板上。“急不来就不要急。让他自己悟。悟到了就是他的,悟不到别人帮不了。”
铁山把碗收走,走到门口,停下来。“盟主,还有一件事。天工宗的鲁千机大师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石板上。信封是白色的,封口处盖着天工宗的红色印章,印章上刻着一座山峰的图案。王小明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王盟主,老夫已收到灵韵盟的启灵丹样品。三枚,药效为启灵草的五分之一,品质稳定。老夫用天工宗的外门弟子做了试验,三名灵窍有缺陷的弟子,服丹后灵窍均有改善。其中一名弟子的灵窍泄漏点缩小了三成。老夫代表天工宗,感谢灵韵盟。另,老夫想与灵韵盟签订长期供应合同,每月五枚启灵丹,用灵材支付。具体品种、数量、价格,请王盟主定夺。鲁千机。”
王小明把信折好,装进口袋里。天工宗的弟子有效,说明启灵丹的药效没有问题。九溟宗的弟子也有效,八极宗的弟子也有效。启灵丹不是只对林凡一个人有效,是对所有灵窍有缺陷的人都有效。
修炼界有多少灵窍有缺陷的修士?
他不知道。但九溟宗有七个,八极宗肯定也有,天工宗也有。那些没有宗门依靠的散修呢?那些因为灵窍缺陷被家族放弃的子弟呢?他们不是不想修炼,是不能修炼。启灵丹能给他们一个机会。
王小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倒出一枚启灵丹。乳白色,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药效是启灵草的五分之一。他用灵眼看了一遍,灵纹结构稳定,药效达标。把丹药装回瓷瓶,拧紧盖子。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铁山的,也不是林雅的。脚步很轻,节奏不快不慢,每一下都踩在石板的正中间。苏雨薇出现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没有化妆。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把茶杯放在石板上。
“铁山说你还没回去。”
“刻完了。正准备走。”
苏雨薇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鲁千机来信了?”
“嗯。启灵丹有效,天工宗要长期合作。”
“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每月五枚,用灵材换。”
苏雨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九溟宗每月三枚,八极宗每月三枚,天工宗每月五枚。一个月十一枚。林姐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也要忙。林姐不是一个人。林雅帮她了,周哥帮她了,老陈的采购网络也在帮。灵韵盟不是林姐一个人的灵韵盟。”
苏雨薇把手放下来。“你倒是会用人。”
“不是会用。是他们愿意干。”
苏雨薇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伸手把他肩膀上的头发拿掉。指尖碰到他的脖子,凉凉的。
“走了。回去。”
她拉着他的手,走出静室。
月光照在石桥上,银白色的。湖面上的冰已经化了,水波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苏雨薇走在他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家居服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扫在他脸上。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第二天上午,王小明去灵韵阁。刘川在柜台后面算账,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他看见王小明进来,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盟主,九溟宗又来人了。还是刘成,带了一个外门弟子。在大厅等着呢,坐了半小时了。”
王小明走进大厅。刘成坐在茶桌旁,旁边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青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九溟宗外门弟子的令牌。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袋很重,像是好几天没睡了。灵气波动很弱,炼气五层,但根基不稳,灵气在经脉里乱窜。
他看见王小明进来,站起来,鞠了一躬。“王盟主,九溟宗外门弟子周志远,见过王盟主。”
王小明在他对面坐下。“周师弟,请坐。什么事?”
周志远坐下来,从道袍内兜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王小明面前。信封上写着“王小明亲启”五个字,字迹是云鹤真人的。王小明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很有力。
“王小明,周志远是九溟宗外门弟子,灵窍天生有缺陷,炼气五层卡了三年。启灵丹能帮他。你看着办。”
王小明把信折好,装进口袋里。灵眼看过去,周志远的灵源在丹田位置,淡金色,但有一层灰蒙蒙的雾。不是瘴气,是灵窍泄漏导致的根基受损。他的灵窍在百会穴位置,泄漏点比林凡的小,但泄漏的灵气刺激了神魂,导致修炼时无法集中注意力。恶性循环,越修越差。
“周师弟,你的灵窍泄漏点虽然小,但泄漏的灵气一直在刺激你的神魂。修炼的时候无法集中注意力,灵气在经脉里走偏,根基就受损了。启灵丹能补你的灵窍,不是修复,是补。补上了,泄漏就停了。停了之后,你的根基能慢慢恢复。”
周志远的嘴唇动了动。“王盟主,启灵丹需要多少灵石?”
“灵石不收。启灵丹不对外供应。九溟宗想要,用灵材换。每月最多三枚。云鹤真人知道规矩。”
刘成从旁边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王盟主,这是九溟宗这个月的灵材。三枚启灵丹的。”
王小明打开布袋,灵眼看了一遍。灵材品质上等,灵源纯净,价值超过启灵丹的市价。他把布袋系好,放在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刘成。
“三枚。让周师弟先服一枚,半个月后再服第二枚。三枚服完,灵窍应该能补上八成。”
刘成接过瓷瓶,拔开瓶塞看了一眼,又塞上。他朝王小明鞠了一躬,带着周志远走了。
刘川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盟主,九溟宗的人真有意思。求人还摆架子。”
“不是摆架子。是不好意思。堂堂九溟宗,外门弟子要靠一个小盟的丹药救命。面子上过不去。”
刘川把脑袋缩回去了。
下午,王小明在静室里整理数据。林姐送来的炼丹记录,十五张牛皮纸,每张都写得密密麻麻。他把数据抄在笔记本上,画成图表。横轴标炼丹次数,纵轴标灵气消耗。灵气消耗从第一次的十五,降到了第十五次的十。
不是灵纹阵优化了,是林姐的手法进步了。同样的灵纹阵,同样的灵药,不同的人操作,灵气消耗不一样。手法越熟,消耗越小。消耗越小,转化率越高。转化率从百分之二十提高到了百分之三十。不是灵纹阵的极限,是林姐的极限。她的炼丹手法已经到了巅峰,再往上,需要的是灵纹阵的突破,不是手法的突破。
王小明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玄冰玉的节点间距零点二毫米,能量损耗比灵玉少六成。用玄冰玉刻阵盘,转化率能到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五十的转化率,启灵丹的药效能到启灵草的九成。九成离启灵草的原版药效只差一成。
不是灵纹阵不行,是玄冰玉的极限。玄冰玉能承受一百二十七个节点,启灵草的灵纹结构需要一百二十八个节点。差一个节点,药效就差一成。
启灵草已经灭绝了,启灵丹的药效永远到不了十成。九成是极限。
他从抽屉里拿出木盒,打开,把玄冰玉取出来。玉石在手中冰凉,握久了会发热。灵眼看过去,一百二十七个节点在灵眼下像一张立体的网。他把玄冰玉放在石板上,从抽屉里拿出刻刀。
用玄冰玉刻阵盘,不是刻灵纹,是刻灵纹的投影。玄冰玉的灵纹结构是天生的,不是人为刻的。人为刻的灵纹会破坏玄冰玉的天生灵纹,得不偿失。他需要在玄冰玉的表面刻一层灵纹投影,投影与玄冰玉的天生灵纹共振。共振了,玄冰玉的灵纹就会被激活。激活了,就能当阵盘用。不是刻新灵纹,是激活旧灵纹。
王小明把刻刀悬在玄冰玉上方,没有落刀。他在等。等玄冰玉的天生灵纹自己亮起来。灵眼看过去,玄冰玉的灵纹在缓慢跳动,频率很慢,像冬眠的动物。他在用灵眼刺激它,让它的频率慢慢加快。频率快了,灵纹就会亮。亮了,就能刻投影。
一刻钟后,玄冰玉表面的灵纹开始发光。淡青色,很弱,像黎明前的第一缕光。王小明落刀,刀尖点在玄冰玉表面,金光从刀尖渗入。他没有刻灵纹,而是在玄冰玉的天生灵纹上覆盖了一层极其细微的金光。金光与灵纹共振,灵纹的亮度增加了。
林雅从门外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她看见王小明手里的玄冰玉,愣了一下。
“王哥,这是什么?”
“玄冰玉。鲁千机借的。”
林雅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把布袋放在石板上。布袋里装着小启灵草的果子,淡黄色的,比黄豆大不了多少。她打开布袋,倒出几颗果子,推到王小明面前。
“王哥,果子收了第二批。十九颗。林姐说够炼六炉。”
王小明拿起一颗果子,灵眼看过去。果子的灵源是淡绿色的,偏木属性,很纯净。药效是启灵草的四分之一,比花的药效强。“果子先收着。等玄冰玉的阵盘刻好了,用果子炼一炉试试。”
“王哥,您用玄冰玉刻阵盘,能刻成功吗?”
“能。玄冰玉的天生灵纹需要激活。激活了,就能当阵盘用。不是刻新灵纹,是激活旧灵纹。”
林雅把小本子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开到空白页。“王哥,您说,我记。”
“玄冰玉的天生灵纹,一百二十七个节点,七层分形结构。第一层一个节点,第二层两个,第三层四个,第四层八个,第五层十六个,第六层三十二个,第七层六十四个。节点间距零点二毫米,能量损耗比灵玉少六成。损耗少六成,转化率就能提高两成。灵玉的转化率是百分之三十,玄冰玉能做到百分之五十。”
林雅在本子上记下来。“王哥,百分之五十的转化率,启灵丹的药效能到启灵草的九成?”
“九成是极限。启灵草需要一百二十八个节点,玄冰玉只有一百二十七个。差一个节点,药效就差一成。”
林雅把本子合上,装进口袋里。她看着石板上发光的玄冰玉,眼睛里有光。“王哥,您能把玄冰玉的一百二十七个节点都激活吗?”
“能。但需要时间。七层分形结构,从内向外一层一层激活。第一层一个节点,最容易。第七层六十四个节点,最难。不是技术难,是精神力消耗大。六十四个节点同时激活,需要的精神力是激活一个节点的六十倍。我的精神力不够。”
“那怎么办?”
“不一次激活。分七次。每次激活一层。第一层到第六层,每层激活后休息一天。第七层最难,需要休息两天。一共需要八天。”
林雅把小本子从口袋里又掏出来,翻到刚才那页,在天。第七层休息两天。”
她把本子装回口袋,站起来。“王哥,您今天还刻吗?”
“不刻了。今天先激活第一层。”
林雅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石板上发光的玄冰玉。光很弱,淡青色,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映成了淡青色。她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
“王哥,我能摸一下吗?”
“能。”
林雅伸手摸了摸玄冰玉。指尖碰到玉石的瞬间,她的身体震了一下。玉石的冰凉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从手臂传到肩膀。她的灵药亲和体质对灵气的感知异常敏锐,能感觉到玄冰玉内部那层沉睡的灵纹在缓慢苏醒。
“王哥,它在动。”
“在动。频率在加快。”
林雅把手收回去,手指还在微微发颤。“王哥,我先回去了。灵药圃还有几株灵芝要浇水。”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比平时快,像是在逃。
王小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把目光移回玄冰玉上。淡青色的光在玉面上缓缓流动,像水波,一圈一圈扩散。他把意识凝聚成线,触碰到第一层的那个节点。节点在玄冰玉的最深处,被六层外层节点包裹着,但他的意识能穿透。不是灵眼强,是玄冰玉的天生灵纹在主动回应他。
金光的频率调到与节点的能量频率共振。频率从低到高慢慢往上调。低频没反应,中频节点开始震动。调到高频的瞬间,节点亮了。淡青色的光从节点中心向四周扩散,照亮了第一层灵纹。
第一层激活了。
玄冰玉的光从淡青色变成了淡蓝色,亮度增加了三成。
王小明把玄冰玉装回木盒里,塞进抽屉。精神力消耗不大,但手指有点酸。他揉了揉手指,从口袋里掏出铜币,放在石板上。那粒红褐色的小点还在,法则灵视能看见它在震动。震动频率比以前更快了,快到几乎看不清。
它要消失了。
不是今天,是明天,是后天,是某一天。
他把铜币攥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被体温慢慢捂热。
窗外的光线暗了。傍晚来临,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静室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光晕里。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感受着丹田里金色液体的缓慢震荡。
手机震了。苏雨薇发来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