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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师姐。”
“嗯?”
“你觉得我能到炼气六层吗?”
沈清月没回头:“能。但能不能活着回来,是另一回事。”
王小明听着这话,心里凉了半截。
第二天上午,王小明坐火车回碧云城。
车上人很多,都是回老家过寒假的学生。车厢里吵吵闹闹的,有人打牌,有人刷手机,有人聊天。王小明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雪景。田野、村庄、河流,全被雪盖住了,白茫茫一片。
他拿出手机,给苏雨薇发了条消息:“上车了,十二点到。”
苏雨薇回:“我去接你。出站口右边。”
“好。”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王小明闭眼休息了一会儿。灵眼自动开启,扫过车厢里的乘客——一个学生身上带着淡黄色的文昌气,看书很认真;一个中年女人身上有灰黑色的病气,脸色蜡黄,应该是有肝病;一个年轻男人身上缠绕着淡淡的姻缘红线,正在跟女朋友视频,笑得合不拢嘴。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轨道上,不知道修炼者的存在,不知道幽冥教,不知道噬魂老鬼。王小明有时候羡慕他们,有时候又觉得,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也是一种幸运。
十二点,火车到碧云城。
王小明出站,看见苏雨薇站在出站口右边的柱子旁。她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围着那条浅灰色围巾,头发披着,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给你带的。”她递过来一杯。
王小明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甜丝丝的。
“走吧,先去奶奶家。她包了饺子。”
两人打车去奶奶家。车上,苏雨薇靠在他肩膀上,手被他握着。她的手很凉,指甲上涂了一层淡粉色的甲油。
“王小明。”
“嗯?”
“你寒假能待多久?”
“一个多月。二月底开学。”
“那你每天都干嘛?修炼?”
“上午修炼,下午可能出去转转。总不能天天待在家里。”
“那你来找我。”
“好。”
苏雨薇笑了。
到了奶奶家,奶奶在厨房里包饺子,案板上摆满了白胖胖的饺子,韭菜鸡蛋馅的,香得王小明咽了口唾沫。
“小明来了?快坐,饺子马上好。”奶奶探出头,笑呵呵的。
“奶奶,我帮您。”
“不用不用,你和雨薇坐着,一会儿就好。”
王小明坐在沙发上,苏雨薇坐在他旁边,两人的腿挨着。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着什么电视剧,没看进去。
“你寒假有什么计划?”苏雨薇问。
“修炼。莫老说得在开学前到炼气六层。”
“能到吗?”
“不知道。尽量。”
苏雨薇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很凉,手指冰凉地贴在他脸颊上,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的脸瘦了。”
“没瘦。”
“瘦了。下巴都尖了。”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停在那里,像在确认什么。
王小明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暖着。
“奶奶说你瘦了,我也说你瘦了。你就不能多吃点?”
“我吃得不少。”
“吃得多还瘦,那就是练得太狠了。”苏雨薇看着他的眼睛,“你能不能别那么拼命?”
“不拼命不行。噬魂老鬼不会等我。”
苏雨薇叹了口气,低下头。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我知道。”她说,“但我就是心疼。”
王小明心里一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她更瘦了,肩膀的骨头隔着羽绒服都能摸到。苏雨薇顺势靠在他怀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苏雨薇。”
“嗯?”
“你寒假也注意休息,别老熬夜。”
“我又不修炼,不熬夜干嘛?”
“写论文。”
“论文写完了。”
“那就歇着。”
苏雨薇笑了,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饺子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王小明吃了两盘,奶奶还要给他盛,他说吃不下了,苏雨薇在旁边说“奶奶您别给他盛了,他撑得肚子都圆了”。奶奶笑着收了盘子,又端上来一碗饺子汤。
吃完饭,王小明帮奶奶收拾了碗筷,然后和苏雨薇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奶奶去房间午睡了,家里很安静。
“你寒假回不回家?”苏雨薇问。
“回。但家就在碧云城,不用回,本来就住这儿。”
“那你住哪儿?”
“住家里。我爸妈还在青岚呢,这边是爷爷家。我一个人住。”
“那你一个人住,谁给你做饭?”
“爷爷。他搬过来住了,奶奶也在这边。”
苏雨薇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王小明说该走了,去爷爷家看看。苏雨薇送他到门口。
“明天我找你。”苏雨薇说。
“好。”
“你回去早点休息,别一回去就修炼。”
“好。”
王小明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苏雨薇还站在门口,双手插在羽绒服兜里,围巾被风吹起来。
他走回去,抱住她。她的身体很软,羽绒服里鼓鼓囊囊的,抱上去很暖和。她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会活着的。”他说。
苏雨薇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从奶奶家出来,王小明打车回爷爷家。爷爷家在老城区,一栋老楼的三楼,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爷爷和奶奶搬过来之后,把房间布置得很温馨,阳台上养了几盆花,客厅里挂着老两口的结婚照,黑白的,六十多年前拍的。
爷爷在客厅看电视,奶奶在阳台上浇花。
“小明回来了?”爷爷转过头,笑呵呵的,“吃饭了吗?”
“吃了,奶奶包的饺子。”
“你奶奶包的饺子好不好吃?”
“好吃。皮薄馅大。”
爷爷笑了,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坐。陪爷爷看会儿电视。”
王小明坐下。电视里在放新闻,讲的是一起跨省抓捕的案子,警方从外省抓回来一个潜逃多年的犯罪嫌疑人。王小明看着屏幕,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噬魂老鬼也在潜逃,警察抓不到他,只有修炼者才能对付修炼者。
“小明。”爷爷突然叫他。
“嗯?”
“你那个本事,修炼得怎么样了?”
王小明犹豫了一下:“还行。炼气五层中期。”
“炼气五层是什么水平?”
“比普通人强很多,但在修炼者里算一般。”
爷爷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爷爷虽然不懂这些,但知道一个道理——树大招风。你有了本事,就会有盯着你的人。你要小心。”
“我知道。”
“那个老道士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了六十年。”爷爷看着电视,眼神有些悠远,“他说,‘修炼之路,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但也有一寸的危险。不进,则退。退了,则死。’”
王小明听了这话,心里一震。
进了不一定活,但退了一定死。这就是修炼者的宿命。
晚上,王小明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天花板。这个房间他住了十几年,墙上的海报还是高中时候贴的,书桌上还摆着高考前的复习资料。一切都没变,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拿出怀表,攥在手心里。凉凉的,硬硬的。又拿出苏雨薇送他的那条围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碧云城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但天湖公园的方向,有一点淡淡的光晕,那是灵脉在月光下的反光。
“明天,去湖心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