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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青岚下了第二场雪。
这次的雪比上次大得多,从早上一直下到晚上,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思源湖冻了大半,只有湖心岛周围一圈还露着水面,水面上飘着碎冰,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王小明站在湖边的柳树下,身上落了一层雪。他拍掉肩膀上的雪花,活动了一下手指,冷风吹过来,指关节咔咔响。
“今天练什么?”他问。
沈清月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把真剑,剑刃上映着月光,寒气逼人。她穿得不多,一件薄款运动服,但脸上一点不怕冷的表情都没有。
“今天不练剑。练身法。”
她把剑插回腰后,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一把弹弓。
王小明愣了一下:“弹弓?”
沈清月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放在弹弓的皮兜里,拉开,瞄准。石子“嗖”地射出去,打在王小明脚边十厘米的地面上,溅起一团雪。
“躲。”
她又捡起一颗石子,这次瞄准他的腿。王小明侧身避开,石子擦着裤腿飞过去。
“太慢了。”沈清月的手速突然加快,石子一颗接一颗射出来,速度快得像连珠炮。王小明左躲右闪,避开了七八颗,第九颗打在他屁股上,疼得他跳了一下。
“你的身法只在有准备的时候才快。但战斗中,敌人不会给你准备的时间。你要练到身体自己会躲,不需要脑子下指令。”
王小明揉了揉屁股,龇着牙说:“那得多练。”
“对。所以今天的目标是——一百颗石子,你躲开八十颗。躲不开的,挨打。”
王小明看着地上那堆石子,咽了口唾沫。
一个小时后,他挨了三十多下。脸上、胳膊上、腿上、屁股上,到处是红印子。沈清月下手有分寸,不会伤到他,但疼是真疼。
“六十七颗,差十三颗。明天继续。”
王小明撑着膝盖喘气,额头的汗刚流出来就冻成了冰碴子。他看着沈清月把弹弓收进背包里,动作干脆利落,像个军人。
“沈师姐。”
“嗯?”
“你以前是谁教的?”
沈清月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拉背包拉链。
“我师父。九溟宗上一代执法堂堂主。”
“他人呢?”
“死了。十八年前,死在幽冥教手里。”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王小明沉默了几秒:“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修炼界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沈清月背上背包,看着他,“所以你要活下来。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莫老,是为了你自己。”
她转身走了,步子很稳。
王小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雪地里。十八年前,她还不到十岁。师父死了,孤零零一个人,被莫老收留,修炼,变强,到现在筑基中期,成为了九溟宗执法堂最强的年轻一代。
他想起苏雨薇说的话——“你一定要活着。”
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
回到宿舍,王小明洗了个热水澡,把身上的红印子冲了冲。热水浇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疼,但很舒服。
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翻看消息。杨莹在群里发了条语音:“追踪到一条新线索。噬魂老鬼可能躲在南边的一个小镇,我已经出发了,明天到。”
莫老回:“小心。他如果发现你,不要硬拼。”
杨莹:“知道。”
赵铁山:“我也过去,明天中午到。”
王小明把这条消息看了几遍。杨莹和赵铁山都在追,莫老在坐镇指挥,沈清月在训练他。所有人都在为那场决战做准备。
他翻了个身,闭眼内视。丹田里的金色液体占了五成半的空间,炼气五层中期的修为已经稳固。灵聚灵纹的速度提到了四分钟,虽然还是慢,但比一开始的八分钟强多了。身法训练还在继续,从一百颗石子躲六十七颗,到上周的七十二颗,进步不大,但至少没退步。
“不够。远远不够。”
手机震了。苏雨薇发来消息:“下周还回来吗?”
王小明算了算时间,下周是期末考试周。青岚大学的考试安排出来了,他有三门专业课要考。
“下周考试,考完就回去。”
“好。你复习了吗?”
“复习了。你呢?”
“论文答辩完了,等成绩。”
“那你可以歇几天了。”
“嗯。歇了反而觉得无聊。”
王小明笑了:“你就是劳碌命。”
“你才是劳碌命。天天被打还天天去。”
“习惯了,不打不舒服。”
苏雨薇发了个白眼的表情。
两人聊了一会儿,苏雨薇说她最近在练引导灵气,已经能稳定地让灵气走到肩膀了。王小明说那很快了,再练几个月就能打通第一条经脉。苏雨薇说“到时候你教我下一步”,王小明说“好”。
放下手机,王小明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好久,脑子里想着噬魂老鬼的事。
杨莹说他在南边的一个小镇。有多南?离青岚多远?他知不知道九溟宗的人在追他?他会不会突然改变方向,直接来青岚?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
一周后,期末考试结束。
最后一门考的是细胞生物学,王小明提前半小时交了卷。出了考场,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长出一口气。考得还不错,应该能拿个不错的分数。虽然不是他重点关注的事,但既然还在上大学,总不能挂科。
他拿出手机,给苏雨薇发消息:“考完了,明天回去。”
苏雨薇秒回:“好。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奶奶家。”
“我去接你。”
王小明笑了笑,回了个“好”。
回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张伟也在打包行李。他家在东北,寒假要回去,正在往箱子里塞羽绒服和棉裤。
“小明,你寒假怎么过?回碧云城?”
“对。在家待着。”
“那你修炼呢?回碧云城还有地方练吗?”
王小明想了想。碧云城的天湖公园湖心岛,灵脉还在,虽然比思源湖弱一些,但够用。而且寒假一个多月,不能在修炼上断档。
“有地方。”
“那就行。”张伟把箱子拉链拉上,坐在床上,“下学期见。”
“下学期见。”
刘川已经走了,林凡还在宿舍里整理笔记。这家伙寒假也不回家,说要留校搞科研,跟着导师做项目。
“林凡,你寒假不回家?”王小明问。
“不回。导师有个课题,缺人手。”林凡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写得飞快。
“那你注意休息,别又累病了。”
“不会。我身体好着呢。”
王小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林凡的灵窍问题虽然被他用缓冲灵纹封住了,但那只是权宜之计,不是根治。如果林凡继续这么拼命,迟早会再出问题。
“等这件事过去了,得想办法帮他彻底解决。”王小明在心里想。
下午,他去了趟后山道观,跟莫老和沈清月告别。
“寒假回碧云城,修炼不能断。”莫老说,“每天早上两小时打坐,下午两小时灵纹练习。沈清月会不定期去检查。”
“沈师姐也去碧云城?”
“不去,但我会远程盯着你。”沈清月说,“你每天的修炼进度要发给我。照片、视频,都行。别想偷懒。”
“我什么时候偷过懒?”
“你上次偷懒是十二月七号,少练了半小时。”
王小明无语。连哪天少练了半小时都记得,这人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监控?
“你那个徒弟陈浩,寒假也留校。”莫老说,“清风道人会盯着他,你不用操心。”
“好。”
“还有,杨莹那边有消息了。”莫老的语气变得严肃,“她在南边一个叫‘三河’的小镇发现了噬魂老鬼的踪迹,人就在那里,但镇子周围被他布了警戒灵纹,一靠近就会被发现。杨莹不敢打草惊蛇,在远处盯着。”
“三河镇?”王小明没听过这个名字。
“青岚市以南一百二十公里,一个小镇,人口不多,很偏僻。他选那里藏身,确实聪明。”
“那怎么办?”
“等。他不会一直躲在镇子里。他需要外出收集修炼资源,等他出镇,我们就动手。”莫老看着他,“你留在碧云城,等消息。如果他在寒假期间离开三河镇,我们会通知你。到时候,你要第一时间赶过来。”
王小明心跳加速:“如果我赶不过来呢?”
“那你就不用来了。我们三个人,加上宗门可能派来的援兵,够了。”
王小明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去。”
“现在不行。你太弱了,去了是送死。”莫老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先回去,好好修炼。等你到炼气六层,才有资格说‘我想去’这三个字。”
王小明没再争辩。
出了道观,沈清月送他下山。雪停了,但山道上结了一层冰,走起来很滑。沈清月走在前面,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