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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过了一半,青岚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思源湖的水面上瞬间就化了。王小明站在湖边的亭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呼出的白气在面前飘散。丹田里的金色液体已经占了六成半的空间,离炼气六层越来越近了。
但速度还是不够快。
“你的问题在于,只练不学。”莫老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摊着几本泛黄的册子,“九溟宗的传承不是光靠打坐就能领会的。理论要跟上,不然你永远只知道怎么做,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王小明在莫老对面坐下。今天是周日,沈清月难得的给了他半天假,但莫老说要补课。
“九溟宗立派一千三百年,灵纹脉传承下来的灵纹图录有三百六十种。你手里那本《灵纹图录》只有三十六种,是最基础的部分。”莫老翻开第一本册子,里面密密麻麻画着灵纹结构图,“这是完整版的第一卷,一百零八种灵纹。你先看,不懂的问。”
王小明接过册子,随手翻了几页。灵纹的种类比他想象的多了十倍不止。除了他已经学会的坚固、轻盈、辟邪、安神、聚灵、导灵这些基础灵纹,还有大量他见都没见过的——震荡、共振、吸收、反射、放大、转化、存储……
“灵纹的本质是什么?”莫老突然问。
王小明想了想:“灵子按照特定规律排列形成的结构。”
“对。那不同的结构,决定了什么?”
“功能。”
“再具体一点。”
王小明思考了一下:“灵纹的几何形状决定了灵子之间的相互作用方式,从而决定了灵纹的功能。就像蛋白质的空间结构决定它的功能一样。”
莫老点点头:“你那个数学建模的思路,虽然我不太懂,但方向是对的。灵纹的本质是几何,是空间结构,是节点和线条的组合。如果你能用数学的方法描述灵纹,你就能优化它,甚至创造新的灵纹。”
创造新的灵纹。王小明心里一动。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以前他做的事情——把甜度灵纹改密、把加速灵纹简化——都只是对现有灵纹的小修小补,谈不上创造。
“灵纹脉的弟子,到了筑基期才开始学创造新灵纹。但你情况特殊,你的灵眼能看见灵纹的每一个细节,你的灵子排列能精确控制每一个节点。这两个能力结合起来,你完全有可能在炼气期就做到别人筑基期才能做的事。”
莫老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灵纹脉上一代脉主青玄子留下的笔记,里面记录了他研究灵纹的心得,还有他自创的七种复合灵纹。本来应该等你到炼气六层再给你,但时间不等人,你先拿去看看,能学多少学多少。”
青玄子。王小明听到这个名字,心跳加速。那个在图书馆地下室留下传承玉简的前辈,那个因为探索天渊而失踪的金丹期强者。他的笔记,绝对是宝贝。
“谢谢莫老。”
“别谢我,谢你自己。要不是你在矿洞里那一嗓子,鬼婆没那么容易跑。赵铁山欠你一条命,陈执事在宗门里替你说了一堆好话,这些奖励是他帮你争取的。”
王小明把玉简和册子收好,站起来。
“莫老,噬魂老鬼那边,有消息吗?”
莫老的脸色沉了一下:“杨莹还在追踪。他躲得很深,每次快找到的时候就换地方,像条泥鳅一样滑。但他的伤没完全好,跑不远。以杨莹的速度,半个月内应该能找到他的老巢。”
“找到之后呢?”
“找到之后,就是决战。”
王小明深吸一口气。
“到时候我也要去。”
莫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当然要去。你是诱饵。没有你,他不会现身。”
从后山下来,王小明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图书馆。
青玄子的笔记玉简里记载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深得多。里面不光有灵纹的结构图,还有青玄子对灵纹本质的思考——“灵纹者,天地之理也。万物皆有灵纹,灵纹即万物之规律。能通灵纹者,能通天地。”
王小明把这些话反复读了好几遍,觉得有点像哲学课本里的内容,但又不完全是。青玄子是在说,灵纹不是人创造出来的,是天地本来就有的规则。人只是发现了它,利用它,而不是发明它。
“所以,我改的甜度灵纹,不是我发明的,只是我找到了本来就存在的另一种排列方式?”
这个想法让他既兴奋又敬畏。兴奋的是,天地间有无数种灵纹等着他去发现;敬畏的是,他可能永远也发现不完。
笔记的后半部分,是青玄子自创的七种复合灵纹。每一种都比他之前学的复杂得多,节点最少的有六十四个,最多的有三百六十个,光是看结构图就让他头皮发麻。
“这得练到什么时候?”
他翻到第七种复合灵纹,结构图旁边有一行小字:“此灵纹名为‘灵护’,乃吾毕生心血所聚。三百六十节点,九层叠加,可挡金丹修士全力一击。然需金丹期修为方可施展,炼气筑基者强行使用,必遭反噬。”
金丹期。王小明苦笑了一下,他现在连筑基期的门槛都摸不到,金丹期是猴年马月的事。
但他还是把这七种复合灵纹的结构图都记在了脑子里。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
从图书馆出来,已经快傍晚了。雪下大了,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思源湖边的柳树枝条上挂着雪,像披了一层白纱。
王小明站在湖边,看着雪落在湖面上,一点一点化开。他伸手接了几片雪花,雪花落在手心里,还没看清就化了。
手机震了。苏雨薇发来消息:“青岚下雪了?”
“刚下的,不大。”
“碧云城也在下。奶奶说瑞雪兆丰年。”
“替我祝奶奶新年好。”
“你下周回来吗?”
下周是元旦,学校放假三天。王小明想了想:“回。”
“那我去接你。”
“好。”
放下手机,王小明看着湖面。十二月了,再过两周就是元旦,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春节。时间过得太快了。他想起高考完的那个夏天,在落凤山的山神庙里,一道闪电劈中石碑,金光没入眉心。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那是一场奇遇的开始。
短短半年,他从一个普通高中生变成了炼气五层的修炼者。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灵纹,能给人治病,能打架,能逃命。认识了苏雨薇,认识了沈清月,认识了莫老、陈执事、赵铁山、杨莹。青岚大学、思源湖、后山道观、九溟宗,这些名字从陌生变得熟悉。
但危险也在一步步逼近。噬魂老鬼在暗处养伤,鬼婆在帮他,两个月后他们会再来。这次没有护心佩,没有退路。要么他变强,扛住;要么他躲,躲到天涯海角。
他不喜欢躲。
晚上,王小明去思源湖训练的时候,沈清月没带木剑,带了一把真剑。
剑身很窄,大概两指宽,刃口闪着寒光。剑柄上缠着黑色的防滑带,尾端坠着一缕红色的剑穗。
“今天练实战。”沈清月把剑扔给他,自己从背后拔出另一把,一模一样的两把剑。
王小明接住剑,手一沉。真剑比木剑重多了,至少三倍。他单手举起来,手腕有点抖。
“太重了。”
“筑基期修士的剑更重。你连这把都拿不稳,怎么跟噬魂老鬼打?”
王小明咬了咬牙,双手握剑。
“来吧。”
沈清月一剑刺过来,速度比木剑快了至少一倍。王小明灵眼全开,捕捉剑的轨迹——刃口上的锋锐灵纹亮得像灯泡,在空中划出一道淡青色的光痕。他侧身避开,但沈清月的剑在半空中变向,横削他的腰。
太快了。
王小明来不及躲,只能竖剑格挡。“铛”的一声,两剑相击,火星四溅。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剑差点脱手。
“太慢。你的剑跟不上你的眼睛。眼睛看见了,手没反应,等于没看见。”
沈清月连续刺出五剑,王小明勉强挡住三剑,另外两剑在他衣服上划了两道口子。还好是用剑背劈的,不然皮肉都开了。
“你的手臂力量太弱。从明天开始,每天加一百个俯卧撑。”
“一百个?”
“嫌少?那就两百个。”
王小明闭嘴了。
练到九点,王小明浑身是汗,运动服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虎口磨破了皮,手腕肿了一圈。但他握剑的手稳了很多,至少不会抖了。
“明天继续。”沈清月收剑,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药膏,扔给他,“涂手上,别感染。”
王小明接过药膏,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中药味,清凉刺鼻。
“谢谢沈师姐。”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要是不想练,我逼你也没用。”
沈清月走了。王小明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把药膏涂在手上。药膏凉丝丝的,涂上去之后火辣辣的疼缓解了不少。他看着自己肿起来的右手腕,苦笑了一下。
手机震了。苏雨薇发来视频通话请求。
王小明接通。屏幕里苏雨薇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着,刚洗完澡的样子。她的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锁骨露在外面,皮肤白得像牛奶。
“你在哪儿?怎么黑乎乎的?”苏雨薇眯着眼看屏幕。
“思源湖。刚练完剑。”
“你脸上怎么有伤?”
王小明摸了摸脸,右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是沈清月的剑背蹭的。
“没什么,蹭了一下。”
“你是不是又被沈师姐打了?”
“训练嘛,磕磕碰碰难免。”
苏雨薇叹了口气:“你的手怎么那么红?”
王小明把手机举起来,让她看自己肿起来的右手腕。
苏雨薇的脸立刻皱起来了:“这么肿?你是不是该休息几天?”
“没事,明天就好了。”
“你每次都说明天就好了。”苏雨薇的语气有点急,“你这个样子,下周回来我怎么跟你妈交代?她问我你过得怎么样,我说你天天被人打?她以为你在学校被人霸凌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