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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在碧云城的日子,王小明过得比在学校还规律。
每天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他就出了门。天湖公园离爷爷家走路二十分钟,他沿着老城区的巷子一路小跑,经过早餐摊的时候买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边跑边吃。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认识他,每次都说“小明又出来锻炼了”,他笑着点点头,把包子塞进嘴里。
天湖公园的湖心岛比思源湖小得多,灵气浓度也差了一大截。但王小明不挑,有灵脉就行。他在岛上的亭子里打坐,灵聚灵纹放在身边,灵气从湖底涌上来,虽然稀薄,但胜在稳定。丹田里的金色液体缓慢增长,像冬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早上两小时打坐,下午两小时灵纹练习,晚上两小时身法训练——沈清月远程盯着,让他拍视频发过去,她看完再发语音点评。“脚步不稳”“腰太僵”“手慢了”,每次都是这几句,但每次都有新的问题。
苏雨薇隔一天来一次,有时候带奶茶,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旁边看他。王小明练身法的时候,她坐在长椅上,裹着羽绒服,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看他在地上翻来滚去,时不时喊一句“小心”或者“疼不疼”。
“你天天看,不腻吗?”王小明有一次问她。
“不腻。”苏雨薇说,“看你摔跤挺有意思的。”
王小明无语。
一月下旬,碧云城下了一场大雪。雪从早上开始下,到中午的时候已经积了半尺厚。王小明站在爷爷家的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雪,天湖公园的方向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沈清月发来的消息:“三河镇有动静。”
王小明心跳加速,点开语音。沈清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杨莹发现噬魂老鬼昨天夜里离开了藏身处,往北边去了。方向不明。赵铁山在追,杨莹在后面跟。莫老让你做好准备,随时可能叫你过去。”
王小明回了个“好”,放下手机。手有点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
他走进客厅,爷爷在看电视,奶奶在织毛衣。他在沙发上坐下,盯着电视屏幕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怎么了?”爷爷转过头,看着他。
“没什么。”王小明站起来,“我出去一趟。”
“下这么大的雪,去哪儿?”
“天湖公园。”
爷爷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奶奶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说:“多穿点,别冻着。”
王小明穿上羽绒服,围上苏雨薇送的那条灰色围巾,出了门。
雪还在下,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路上没什么人,连车都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天湖公园,裤腿湿了大半,鞋里也进了雪,凉得脚指头发木。
湖心岛的亭子里也积了雪,石凳上白茫茫一片。王小明用手把雪拂掉,坐下来。灵聚灵纹放在身边,他开始打坐。但今天很难静下心来,灵气进入身体的速度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堵在经脉里。
他睁开眼,看着湖面。湖已经冻上了,冰面上盖着一层雪,白得刺眼。远处的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满了雪,像一个个白发老翁。
“噬魂老鬼往北边去了。”北边是青岚的方向。他是回青岚,还是路过青岚去别的地方?不知道。杨莹不知道,赵铁山也不知道,莫老也不知道。
王小明拿出手机,给苏雨薇发了一条消息:“噬魂老鬼动了,往北边去了。”
苏雨薇秒回:“北边?青岚?”
“可能。”
“那你怎么办?”
“等。莫老让我等消息。”
苏雨薇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条语音。王小明点开,她的声音有点抖:“你别去。让他们去抓,你别去。”
“我是诱饵。没有我,他不会现身。”
“那就等他自己现身。你别去当诱饵,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王小明没回这条消息。他不知道怎么回。他说“不会出事”是骗人,说“必须去”是伤她的心。他只能沉默。
下午三点,又一条消息。这次是莫老亲自发的:“噬魂老鬼进了青岚市北郊。杨莹跟丢了。赵铁山在搜索。你待在碧云城,别动。等通知。”
王小明盯着这条消息,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进了青岚市北郊,离学校不到半小时车程。噬魂老鬼为什么去北郊?是去上次的化工厂,还是有别的落脚点?杨莹怎么会跟丢?筑基期的追踪专家跟丢一个受伤的筑基期邪修,这种事不应该发生。
除非噬魂老鬼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小明后背就一阵发凉。从矿洞到现在才一个多月,他的伤就恢复到了能甩掉杨莹的程度?太快了。除非有外援。
鬼婆。
鬼婆的骨杖虽然被他破了,但她本人没受伤。她可以用毒,用阵法,用各种邪术帮噬魂老鬼加速恢复。如果是两个人联手,噬魂老鬼的伤恢复速度翻倍也有可能。
王小明站起来,在亭子里走来走去,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响。他想做点什么,但什么都做不了。待在碧云城,等通知。莫老说得对,他现在太弱了,去了是送死。但就这么干等着,比训练还难受。
他在亭子里坐到天黑,雪停了,风也小了。天湖公园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暖融融的,但空气冷得像刀子。
手机震了。苏雨薇发来消息:“你在哪儿?”
“天湖公园。”
“还在那儿?天都黑了。”
“马上回去。”
“我去找你。”
“别来了,外面冷。”
“我已经出门了。”
王小明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出了湖心岛。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苏雨薇已经站在那儿了。她穿了一件长款的白色羽绒服,围巾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给你带的。”她把袋子递给他。
王小明打开一看,是一杯热奶茶和一袋糖炒栗子。奶茶还是温的,栗子还冒着热气。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还能在哪儿?在天湖公园就是在湖心岛,在湖心岛就是在亭子里。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王小明忍不住笑了。
两人沿着天湖公园外面的路往回走。雪被踩实了,路面很滑,苏雨薇挽着他的胳膊,走得很慢。
“噬魂老鬼去了青岚北郊。”王小明说。
“杨莹不是跟丢了吗?”
“对。但莫老说赵铁山还在搜。”
“你觉得能找到吗?”
“不知道。”
苏雨薇沉默了一会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雪花。
“王小明。”
“嗯?”
“如果莫老让你去,你真的会去?”
“会。”
苏雨薇咬了咬嘴唇,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死。”
王小明看着她的脸,伸手帮她拂掉睫毛上的雪花。雪花化在指尖,凉凉的。
“好。”
苏雨薇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前走。
“走吧,回家。外面太冷了。”
王小明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走路的背影。白色的羽绒服在路灯下泛着淡黄色的光,围巾的穗子在风中轻轻摆动,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他把她送到家门口。苏雨薇转身看着他。
“到了。你回去吧。”
“好。”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苏雨薇走进楼道,回头看了他一眼,上了楼。王小明站在楼下,看着她家的窗户灯亮了,才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三天,群里很安静。
莫老没发消息,杨莹没发消息,赵铁山没发消息。连沈清月都没发。王小明每天把训练视频发过去,她只回一个“阅”字,没有点评,没有批评,没有“脚步不稳”或者“腰太僵”。
这种安静让他不安。
第四天,消息来了。不是莫老发的,是陈浩。
陈浩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师兄,学校里出事了。昨天晚上有个学生在思源湖边失踪了,男生,物理系大一的,叫刘志远。辅导员在群里发了通知,让我们晚上别去湖边。警察来了,但没找到人。”
王小明听完这条语音,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思源湖边,失踪。不是噬魂老鬼干的,就是鬼婆干的。他们在青岚市北郊躲了几天,终于开始动手了。目标不是他,是普通人。为什么抓普通人?精气?还是别的用途?
他给莫老发了条消息:“刘志远的事,您知道吗?”
莫老过了很久才回:“知道。”
“是噬魂老鬼干的?”
“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
“他为什么抓普通人?”
“鬼婆有一种毒,需要用活人试。她可能在帮他炼毒。”
王小明后背一阵发凉。
陈浩又发了一条语音:“师兄,还有一件事。林凡学长也失踪了。”
王小明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他导师发现他没来实验室,打他电话关机,去宿舍找发现人不在。辅导员查了监控,昨晚他离开宿舍楼之后就再没回来。监控拍到他往思源湖方向走了。”
王小明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又坐下,又站起来。林凡。灵窍有缺的林凡,上次被他用缓冲灵纹封住灵窍的林凡。噬魂老鬼不是随机抓人,他是有目标的。刘志远物理系大一,灵觉天赋?林凡天生灵窍有缺,对灵气敏感。他们在抓灵觉天赋者。
为什么抓灵觉天赋者?
王小明猛地想起一件事——噬魂老鬼修炼的功法,需要特殊体质者的灵眼来突破瓶颈。他之前以为是只抓灵眼拥有者,但他错了。灵觉天赋者的精气、血液、甚至整个身体,都可能对他有用。
他给莫老打电话,莫老接了。
“莫老,林凡失踪了。他是我的室友,天生灵窍有缺。噬魂老鬼在抓灵觉天赋者。”
莫老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
“我要回去。”
“不行。你在碧云城待着,安全。青岚这边已经乱了,你回来只会增加风险。”
“林凡是我室友。他上次灵窍发作,是我封住的。他知道我有特殊能力,如果噬魂老鬼折磨他,他可能会说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明天回来。”莫老说,“到了直接来后山道观。别去学校,别去宿舍,别见任何人。直接来。”
“好。”
挂了电话,王小明开始收拾东西。他带的行李不多,一个背包就够了。他把怀表揣进贴身口袋,遁地符揣进右兜,匕首用布包好塞进背包夹层。
爷爷推门进来,看见他在收拾行李。
“要走了?”
“嗯。青岚那边有事。”
爷爷没问什么事,只是说:“小心点。”
“我知道。”
“那个怀表带了?”
“带了。”
爷爷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王小明给苏雨薇发了条消息:“明天回青岚。林凡失踪了,噬魂老鬼干的。”
苏雨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你回去干嘛?”
“找人。”
“你不是说你是诱饵吗?诱饵去找人?”
王小明不知道怎么回。
苏雨薇又发了一条:“你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第二天一早,王小明坐火车回青岚。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他一路没合眼,脑子里在转各种可能。噬魂老鬼抓了多少人?关在哪里?林凡还活着吗?如果活着,在哪儿?他不敢想最坏的结果。
到青岚站的时候是中午。他出站,打车,没去学校,直接往后山开。司机是个年轻人,听他说去后山,还问了一句:“那边有个道观,你是去拜拜的?”
“对。”
“年轻人信这个?”
“信。”
司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