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土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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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单。”陈七说,“押人要有押单。押单上写押的是谁、押给谁、押几天。没有押单,这人是私押。”

胖子的眼睛动了一下。他往身后侧了侧头,那个瘦子把册子翻开。

“有押单。”胖子说,“在下河口开的。”

“下河口的押单我见过。”陈七说,“薄账上那一页,写的是‘陈大山,押。此人不入库,另置’。单子上没有日期,没有押期,也没有领人的印。”

胖子的脸沉下来。

“你到底是谁。”

“陈七。”陈七把提单拿出来,“青玄宗守阁。这张单子是青玄宗府库的提单,上面写着‘凭单提取’。青玄宗的府库里,人也是货。”

“你少跟我讲这些。”胖子说,“土场里有土场的规矩。”

“土场的规矩谁定的。”

“九重。”

“九重的规矩能不能大于殿里的规矩。”

胖子没说话了。

土场那头又有几个人围过来,站在胖子身后,手里都提着短棍。

陈七把提单收进怀里。

“我再说一遍。”他说,“我提人。”

胖子把下巴上的肉往上收了收。

“你提不了。”

“为什么。”

“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事。”胖子说,“昨天夜里送到我这儿的时候,跟着的人交代了一句:此人在路上说了话,不许他再开口。今天送进九重,是为了让他把话说全。”

陈七回头看了一眼土堆上的老人。老人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根铁链。

“他路上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胖子说,“他的嘴是拿布塞着的,到我这儿才拿下来。”

陈七站起来。

风从坑那边过来,带着窑火的热气。三座窑的烟被风一压,齐齐往东倒。

“管事。”陈七说。

“嗯。”

“我今天要把人提走。”

“你今天提不走。”

陈七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一样东西。

那块布。三天前在九重土车的夹层里摸出来的那块布,旧得发黑,从里面翻出来缝过。

他把布掏出来,摊开在掌心。

“这块布是在你们九重的土车帮底夹层里找到的。”他说,“车帮底下藏东西,藏的还是穿过的旧衣裳。九重运土,运的不只是土。”

胖子看着那块布,脸上的肉松了一寸。

“这一条,我要是写上账,就得往总坛送。”陈七说,“送上去了,你们九重今年收土的账就得重审。”

土场上没有人说话。窑膛里的火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往里扔了块木头。

胖子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你这两句话,说给谁听。”

“说给你听。”陈七说,“你今天放了人,这块布就当没找到。今天不放,我出这个门就写账。”

“写了账,我也能说是你栽的。”

“我栽不了。”陈七说,“这块布的料子,是青玄宗守阁的布。布上有我家翻缝的针脚。你们九重运土的车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布。”

胖子把袖子拢得更紧。

“你等着。”他说,“我去问问。”

他转身往土场那头走。走了七八步,他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

“人先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