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土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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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里地走了半个时辰。

土场在一片平地上,平地是挖出来的。原来的坡被挖走了一半,挖出来的坑一个挨一个,坑底有积水,水上浮着一层白沫。

坑边上排着五座窑。

窑是土窑,窑顶矮,窑口朝着西边。三座窑在冒烟,烟是白的,直直地往上升,升到半空被风吹散。

坑里有人。二十来个,都是男人,穿着一样的粗布短褂。他们站在坑底,拿锄头挖土,挖满了筐,就顺着一条土路往上挑。

挑上来的人把土倒在筛子上,筛子

“这窑烧的是砖。”陈四说,“看窑口。砖窑的窑口朝西,为的是迎晚上的风。瓦窑朝南。”

“哪座窑在冒烟。”

“三座。”陈四说,“两座烧着,一座刚熄。刚熄的那座窑顶上还压着土。”

“压土做什么。”

“让它慢慢冷。”陈四说,“冷得快,砖会裂。”

“这些人在干什么。”陈四问。

“挖土、筛土、烧砖。”柳红袖说,“三样活,二十来个人,一天出不了两百块砖。”

“两百块砖能做什么。”

“砌一面小墙。”

三个人往土场中间走。走到第二座窑附近,陈七停了。

窑边的土堆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破了的青布衣,一只脚上拴着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头绕在一辆车梁上。他的头发乱着,脸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口子,从左眉骨劈到颧骨下。

是陈大山。陈七站着看了两息。

老人抬起头。

他看见陈七,先愣了一下,随即把脸上的神情收住了。他把身子往土堆上靠了靠,像是要在那堆土上坐得更稳。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

“找你爹得要单子。”陈大山说,“这回不用了?”

“这回用了。”陈七说,“跟了六车土跟过来的。”

老人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牵动了脸上那道口子,笑意一半就停了。

陈七蹲下去,看那只脚上的铁链。

铁链很粗,一环扣一环,锁扣是活的,锁扣上挂着一把铜锁。锁不大,锁孔是圆的。

“疼不疼。”

“不疼。”陈大山说,“链子是松的,能走三步。”

“走三步做什么。”

“走到土堆边上。”

陈七站起来。

土场那头有两个人往这边来了。走在前面的是个胖子,穿着九重的青衣,走得急,脚下踢起一团灰。后面跟着一个瘦子,手里拿着一本册子。

“干什么的。”胖子隔着一丈就喊。

“提货的。”

“提什么货。”胖子走近了,低头看陈七,“土场的货不外提。”

“我提的不是土。”

胖子顺着陈七的眼睛看过去,看见了土堆上坐着的老人。

“这个不能提。”

“为什么不能。”

“九重点名要的。”胖子说,“昨天夜里送过来的,送来的时候交代得很清楚,人在土场过一夜,明天送进九重。”

“点名要的人,也得有单子。”

胖子愣了一下。

“什么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