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裂缝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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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波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汗,根本顾不上这些规矩。

“院长大人!”

“阿维尼翁……城里出事了。”

“圣拉扎尔巷……不止圣拉扎尔巷了。”

乔瓦尼把鹅毛笔搁回墨瓶里。

“说。”

“城南的圣克莱尔街。今天早上,一个收骨头的老头倒在巷口。脖子底下鼓了两个包,黑的。眼珠子翻白。死了。”

“几点的事?”

“六点,天刚亮。守夜的兄弟刚交班,接班的人走过去踢了一脚,以为是个喝醉的。结果一翻身,看见了脖子。”

“然后呢。”

“然后我让人封了那条街。跟圣拉扎尔巷一样。两头堵。”

“堵住了?”

“堵住了。可是院长大人……不止这一个。”

“多少?”

“今天一上午。报上来的。六个。”

乔瓦尼的脸色没有变。

伊曼纽尔在书架旁边站着,手指头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他那本随身的小册子从口袋里掉出来半截,他也没注意。

“六个在哪里?”

雅各波开始掰手指。

“圣克莱尔街一个。布兰卡斯巷两个,是一对夫妻,死在自己屋里,邻居闻到味儿了才报的。圣皮埃尔教堂后面的洗衣场死了一个老太婆,倒在石槽边上。”

“第五个在桥南的磨坊巷,磨面粉的小工。第六个……”

雅各波顿了顿。

“第六个在城北。圣贝尼泽区。”

伊曼纽尔的手停了。

城北。

圣贝尼泽区。

那是教皇宫以北半里地的地方。跟乔瓦尼大街隔了三条街。

“多远?”伊曼纽尔的声音干涩。

“从咱们大街的北哨卡走过去,大约三百步。”

三百步。

乔瓦尼靠在椅背上。

他拿起桌上那颗切了一半的无花果,看了看,又放下了。

“六个。分布在城南、城中、城北。”

“对。”

“不是一个点。是面。”

雅各波听不太懂“面”这个词的意思。

“院长大人。我把检查站的记录全调出来看了。最近十天进城的人里头,有三批是从马赛方向来的。两批有通行文书,一批没有。没有文书那批是夜里从城西的水渠口爬进来的。”

“水渠口?”

“城西有一条老排水渠,通往罗纳河。渠口本来堵了铁栅栏,但去年发大水,栅栏冲歪了一根,留了个缝。人侧着身子能钻过去。”

“我们的人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去查圣克莱尔街那个死人的时候顺着查的。那个收骨头的老头住在圣克莱尔街已经三年了,一直没出过城。但他每个礼拜天去城西的旧市场卖骨头渣子。旧市场就在那条排水渠旁边。”

“渠旁边有什么?”

“有几个窝棚。住着流浪汉。那些窝棚我以前清过两次,赶走了。但过几天又回来了。这些人像耗子,你赶不绝的。”

“窝棚里的人现在怎样?”

雅各波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派人去看了。五个窝棚。三个空的。人跑了。另外两个……”

“死了?”

“死了。一个窝棚里死了两个人。另一个窝棚里死了一个。脖子底下、腋窝底下,全是黑的。”

“死了几天了?”

“至少四五天。都硬了。有一个的脸已经烂了半边。老鼠啃的。”

伊曼纽尔的胃往上翻了一下。他赶紧把目光移到地毯上,盯着地毯上的织纹,不去想那些画面。

乔瓦尼坐在那里不动。

他在算。

六个已知的死亡点。分布在城南、城中、城北。

最早的可能感染源是城西排水渠旁的窝棚。窝棚里的人死了四五天。也就是说他们感染是在更早之前。七天?十天?

十天以前。

十天以前城里的检查站还在正常运转。鸟嘴兵还在巡逻。石灰还在撒。醋水还在洗。

可十天以前,有人从一条老排水渠的破栅栏里爬了进来。

他们身上带着从马赛一路北上的东西。带着跳蚤。带着看不见的、比金币还小一万倍的东西。

然后那些东西从窝棚扩散到旧市场。从旧市场跟着那个收骨头的老头走到圣克莱尔街。从圣克莱尔街的某个角落,被一只老鼠或者一只跳蚤带到了布兰卡斯巷、圣皮埃尔教堂、磨坊巷、圣贝尼泽区。

十天。

足够了。

一只跳蚤从A跳到B只需要一秒钟。一只老鼠从城西跑到城北只需要一个晚上。

十天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已经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渗进了整座城。

今天报上来的是六个。

明天会是多少?

二十?五十?

后天呢?

乔瓦尼:

“雅各波。排水渠封了没有?”

“封了。我让人拿铁条和石灰把那个缝堵死了。”

“城里还有多少类似的口子?排水渠、暗沟、地窖通道、老城墙的裂缝。”

“我……”雅各波愣了一下。“我让人查过一遍,但不敢说查全了。阿维尼翁的老城区底下全是罗马人修的暗沟,那玩意儿七拐八弯的,我手底下的人钻进去都找不着方向。”

“再查一遍。能封的全封。”

“是。”

“然后。乔瓦尼大街。”

“从现在开始。北哨卡往北移一百步。南哨卡往南移一百步。两个哨卡之间的区域全部清空。住在那个区域里的居民,今天天黑之前全部迁走。不管他们愿不愿意。”

“那些住户……”

“给他们钱。每户二十个银币搬迁费。不搬的拖走。”

“搬到哪儿去?”

“城西的空营房。那边有以前裁决骑士团的旧营地,空着。让他们去住。”

“大街上进出的人减半。每天只放进三十人。出去的人不限,但出去了今天就别想回来。进来的人,不管是谁,在哨卡脱衣服。全身检查。腋下、脖子、腹股沟。有包的不准进。没包的进来之后在大街北头的隔离屋里待两天。两天没事才能进核心区。”

雅各波的嘴张了张。

“院长大人。两天隔离,那些送信的、送货的、送账本的……”

“送信用鸽子。送货用绳索。大街两头的城墙上架滑轮,货物从外面吊进来。送账本的人不用进来,在哨卡把账本递过来就行。”

“人和人之间不接触。”

“货物呢?”

“货物进来之后先在石灰水里泡一个小时。然后晾干。然后才能碰。”

“粮食也泡?”

“粮食不泡石灰水。粮食用烈酒喷洒表面。然后放在通风处晾四个小时。”

“水呢?”

“大街上的井照常用。但每天早晚各投一次石灰。井口加盖。盖上上锁。取水的人统一用公共桶,不准拿自己的桶。”

雅各波一条一条地在脑子里过。他的脑子不够用。他转头看了一眼伊曼纽尔。

伊曼纽尔已经蹲在地上捡回了他那本小册子,正在飞快地记。

“伊曼纽尔。”乔瓦尼叫了一声。

“你来念一遍。让雅各波听清楚。”

伊曼纽尔翻开册子,把刚才记的一条条念了出来。

雅各波站在那里听着,每听完一条就点一下头。点到最后,他的脖子像是要掉下来似的。

“记住了?”

“记住了。”

“今天天黑之前办完。”

“是。”

雅各波转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