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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万人过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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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木牌上的数字停住。

九千九百九十九。

没有再涨。

原先压在府城上方的“应死一万零八十六人”,从最后一个字开始褪色。褪到二字时,墨断了。

沈直让人把这一夜三笔数铺在桥上。

三笔分开记。城楼木牌只记被塞进来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名旧魂;阴差司灯册记今夜灾死八十六;药行白纸记仍活着却听过遗言的人。

任何一笔都不许并入另一笔。旧魂不能冒充今夜灾死,活人也不能因听了死人话被预记成尸。

老档头又取八十六张新尸签,与灯册逐一对照。每张都有发现地、验尸人和一处可辨伤痕,少一项便退回补验。核到第五十七张,灯册多出一个同名,他从尸签背面查出那是父子同名,年龄差三十一岁。若只按名字并账,劫帖便能白捡一条命。

八十六张全核完,桥上重新报数。新死八十六,不多一人;旧魂九千九百九十九,不少一魂。陈更让两边的纸隔着一盏灯放,谁也不压住谁。

药行那一笔也单独报。十二口井仍封,发热者添到二十一,三名重症都能应对姓名,没有一人被提前转进尸档。沿河棚户的失踪数另开黄册,找不见不等于已经死,谁也不许拿他们去补劫帖最后的空格。

府衙派人沿高处点户。点到哪一街,药行就在白纸背面记哪一街。活人的数每天都会变,今夜只能报今夜确知的活与死。

八十六名灾死者中,溺亡五十二,屋塌与飞瓦二十七,疫气入肺七。三类分栏,不再让一句盖过每个人真正的死因。

三笔数若混到一起,旧魂、今夜新死与听过遗言的活人便都能拿来填空,最后那个死位也会悄悄落到引路人身上。

旧魂九千九百九十九,今夜灾死八十六,正好一万零八十五。离劫帖给的数,少一个。

少的那一个是陈更。

脱身银若收,他除名;留在场中,题便一直给他留着最后一个死位。如今魂路已合,他还站着,万人死数自然凑不齐。

陈更在劫帖最后一格写了一个。

纸没有认,也没有抹掉。

沈直在字旁按下空白差牌。七名老差逐一留响,陈杏又把先前上呈所得的中秋死档悬封号写在最外侧。

一个活字有了九个见证。

上头若要把它改回死,得先把这九笔一并抹去。

它只能留下。

河水仍在城外,疫气也没有全散。

亡魂送尽,城外的水还拍着堤,药行那二十一名发热者也在等第二服药。

陈更头顶却多了一行新字。

“八名·引路·圆满”

片刻后,下一行从虚处压下来。

“门槛:送万人过界”

“七名·渡亡·代价:██████”

门槛已经到了。

只要他点头,藏住的六个字便会同他一起落定。

陈更用左手撑起身,把方孔钱重新收回衣襟。

不承。

七名二字在他头顶停了停。

黑纸上那支看不见的笔,朝他的名字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