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后半夜,最后一张黄纸送到河桥。
纸上没有姓名,只记着一句话。
别等我。
送纸来的药铺学徒跑丢了一只鞋,跪在桥头喘气:全城问过了,没人认。
灰海已经退到桥下。
九千九百九十八名亡魂走进东门后的雾里,只剩一个穿青布裙的年轻女人站在陈更面前。她每隔十息便说一次别等我,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
她排在最后,是因为每一盏灯都找不到受者。城南没有,城北没有,码头过客簿也没有。老档头翻出三十年前的户册,只查到女人生前住过的巷子,丈夫那格记着失踪。
两个人都没有正式死档。
一个死在此世,另一个或许早被送到别处。
第九场把她塞进来时,也不知道该把这句话送向哪。
她头顶的字只有两行。
“遗言未达”
“受者不在此世”
路引灯烧到了灯座。
再等一刻,天光落下来,这条借夜色开的路就要合上。
一名老差把铁链放在地上,没催。
沈直也没说话。
陈更问女魂:还送么?
女魂听不见,只重复那三个字。
陈杏从人群后走出来。她袖口全是药汁,手里还攥着记名的炭条。
我听。
陈更看向她:这句话不是给你的。
契上只写传给生者,没写生者一定是谁。陈杏在黄纸背面写下日期,又写了女人的衣着,我替她留着。哪天找到该听的人,再原样给出去。
黄纸仍旧只记原话,封口也明写“候交”。这句话有了暂存处,没人冒充它已经送到。
老档头拿来一只空白档袋。陈杏把黄纸装进去,封口不盖死印,只写。若有一天受者的名从别处档里出现,这只袋子会顺着姓名归档。
女人那句话终于有地方等了。
陈更把最后一点灯火照向女魂。
说吧。
别等我。
陈杏一字不差地应道:我听见了。
女魂低下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提起湿透的裙摆,迈过桥面最后一道白线。
东门外的雾合上。
全城三百六十盏灯在同一刻熄灭。
陈更掌心那点火也灭了。他从灰海里跌出来,左膝撞上桥砖,半晌没能站起。水梆落在面前,梆身从中间多了一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