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谁的上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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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消息像长了腿。

从工地门口那条街蹿进弄堂,从弄堂蹿进茶馆,从茶馆蹿进码头……

不到半夜,半个上海滩都知道了。

南京路一家茶馆里,天还没黑透,楼下楼上就坐满了。

没人叫茶,没人听书,一帮人围着靠窗那张桌子,听一个刚从工地那边回来的汉子讲。

“二十来号人,拎着铁棍砍刀,见人就打。”

那汉子把茶碗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

“一个老头,额角的口子这么大!”

他伸手比了比,比了个鸡蛋大小。

“捂都捂不住,血顺着脸往下淌啊。”

“还有个小伙子,手腕肿得老高,骨头都折了。”

“卖菜的老太太,一担菜踩得稀烂,人坐在地上哭,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攥着茶碗,指节发白。

“张家这是要干什么?”

“上海滩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那汉子冷笑一声。

“你猜张浩轩当着审查组组长面说什么?”

“他说‘要怪就怪你们不管事,别怪我们动手’!”

“人家审查组组长站那儿,他插着兜,抬着下巴。”

“一口一个‘刁民’,一口一个‘我的办法’。”

“审查组不管?”

“管不了!”汉子把茶碗一推。

“审查组来了,人家张浩轩当面顶,顶完了转头就走,还冲人家撂话!”

“这工地张家照建,明天还建,后天还建,谁来围我还打!”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炸了锅。

“这还得了!”

“张家眼里还有没有政府?”

“他这是要干什么?”

“当土皇帝,改朝换代?”

那汉子压了压手,让众人静一静,又撂出一句。

“你别说,真有点那个意思……”

“张浩轩当着审查组、调查组的面说,上海滩乱了几十年,缺一个话事人。”

“他说他张家要挑大梁,要当这个话事人。”

这话一落,茶馆里先是死一样的静,紧接着,拍桌子的声音响成一片。

“话事人?”

一个穿工装的老工人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墩,碗底磕裂了。

“他张家凭什么当话事人?”

“凭岛国人的钱?”

“他张浩轩背后站的是谁?”

“是踏马岛国!”旁边一个年轻人接得急,嗓门都劈了。

“伊藤商社!”

“山田恭!”

“和平饭店那场酒席上亮出来的!”

“张家拿了岛国人的钱,建厂开铺,回头打上海滩的老百姓……”

“这叫什么?”

“这叫引狼入室!”

“让他张家当了话事人,上海不就成了岛国的地盘?”

这话一出来,满茶馆的人都变了脸色。

有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有人把茶碗往桌上一推,茶水泼了一桌子也没人管。

“当年岛国人占上海,杀了多少人?”

“这才过去多少年?”

“张家就要把上海滩拱手送回去?”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红着眼圈。

“现在张家把岛国人引进来,还要当话事人……”

“他张浩轩是要给岛国人当儿皇帝?”

茶馆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先生把茶碗搁下,慢悠悠开口。

声音不大,可周围几桌都静下来听。

“诸位,你们想想,最开始咱们怎么想的?”

老先生把手拢在袖子里。

“张家引了日资,咱们不买他的货,不去他的铺子,不给他做工……”

“咱们想着,这么一抵制,日资就进不来,张家就撑不住。”

他顿了一拍。

“可结果呢?”

周围没人接话。

“结果张家不但没撑不住,反倒把岛国工人调来了,把咱们上海工人挤走了。”

“咱们抵制,人家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