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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着的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有骂张家忘了本的,有说岛国人没安好心的,有说张家的东西往后一样不买的。
弄堂里也传遍了。
王家阿婆端着饭碗出来,见着李家嫂子就念叨。
“听说了没有?”
“张家把岛国人引进来了。”
“要在沪西建商业街,杨浦建车厂,都是岛国人的钱。”
李家嫂子把碗往门槛上一搁,脸色沉下来。
“听说了。”
“我娘家兄弟在码头上扛包,说张家工地上全是岛国人派来的管事,指手画脚的。”
“我娘家兄弟说,看见那些岛国人,就想起当年那些事,心里堵得慌。”
旁边一个蹲在墙根底下择菜的老太太接了话。
“张家这是忘了本了。”
“当年岛国人来的时候,张家在哪儿?”
“现在倒好,跟岛国人称兄道弟起来了。”
“张家的东西,往后我一样不待见。”王家阿婆把饭碗往门槛上一搁。
“他那个商业街,他那个车厂,我不去,我儿子不去,我孙子也不去。”
几个孩子又在墙根底下扮上了。
一个扮张浩轩,一个扮山田恭,一个扮老百姓。
扮张浩轩的那个叉着腰:“跟伊藤商社是朋友!”
扮山田恭的那个下巴一抬:“伊藤商社会帮朋友!”
扮老百姓的那个把胳膊一抱:“呸!不买!”
几个孩子笑成一团。
旁边择菜的老太太抬起头,拿手里的菜叶子朝他们挥了挥。
“去去去,一天到晚,瞎学什么……”
张家别墅,客厅。
张浩轩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份报纸,脸色铁青。
“这些报纸,怎么写的?”
他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拍。
“什么叫‘张家引进日资,伊藤商社入沪’?”
“什么叫‘张家忘了当年那些事’?”
“我引进日资,是为了办厂,是为了上海的发展!”
“他们懂什么?”
管账的老先生站在旁边,把底下人递上来的消息报上来。
“大少爷,工地上倒是顺利。”
“沪西那边,地基已经挖开了。”
“杨浦那边,旧仓库推平了。”
“可街面上的反应,不太好。”
“南京路上,有人当街骂张家。”
“弄堂里,有人说张家的东西一样不买。”
“还有几家铺子,本来跟张家有来往的,这两天也不怎么上门了。”
张浩轩的腮帮子绷了一下。
“他妈的,一帮愚民!”
“不买?不买就不买!”
“等商业街建起来,车厂转起来,他们不买,有的是人买!”
他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推,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老先生,你去安排,让工地上加快进度。”
“商业街、车厂,越快建起来越好。”
“等建起来了,他们看见实实在在的东西,自然就买了。”
老先生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张浩轩又叫住他。
“等等。”
“白玉堂那边,什么动静?”
老先生顿了一拍。
“白玉堂这两天没动静。审查组照常办公,没见着什么特别的。”
张浩轩的眉头拧了一下。
“没动静?”
“没动静。”
张浩轩站在客厅中间,沉默了一息,忽然冷笑了一声。
“没动静就好。”
“他不出手,张家反而过的自在。”
……
接下来的几天,张家工地上的动静一点没小。
沪西那边,脚手架一天比一天高,推土机从早轰到晚。
卡车进进出出,拉砖的、拉钢筋的、拉水泥的,把工地门口那条路压得坑坑洼洼。
杨浦那边,车厂的地基已经挖开了,钢筋一根一根扎下去,水泥一车一车浇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