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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冰把碗筷收拢了,搁到一边,抬起头来,缓缓说道。
“还有老百姓。”
“上海滩上的老百姓,哪个家里没受过岛国人的苦?”
“张家今天把岛国商社亮出来,明天上海滩上就得传遍。”
“传遍了,老百姓自发就抵触张家的东西。”
“张家一分钱都赚不到!”
“一分钱都赚不到。”
徐远笑了笑,点头道:“最绝的是……”
“张家为了这回的商业街和车厂,把老底子都押出去了。”
“地皮押了,厂子押了,仓库押了,连码头上那点老底都押了。”
“他赌的是日资进来,商业街和车厂办起来,张家翻盘。”
“可他没想过,日资进来,政府停合作,老百姓抵触,他那些东西,一样都转不起来。”
“转不起来,钱就回不来。”
“钱回不来,押出去的老底子,就赎不回来。”
他偏过头,看着周娜。
“张家倾注一切的赌注,到最后,都会成为压死自己的稻草!”
桌边安静了一瞬。
周娜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搁回去。
“那三家那边呢?”
徐远笑了笑,把两只手往桌沿上一搭。
“不管他们。”
他把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
“他们要是聪明,能看清里面的形势,就能少淌这次的脏水。”
“他们要是看不清形势,加入了张家,损失的也是他们自己的力量。”
“到时候我能摆平他们,更省事。”
周娜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搁回去,点了点头。
“那白玉堂那面,戏还要继续演吗?”
“该演就演。”徐远把“该演”两个字说得干脆。
“让白玉堂保持中立就行。”
“他不出手,也不拦着,等张家自己撑不住,他再出来收拾局面。”
“那才是他该干的事。”
他顿了一拍,把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调查组最近的动静,还是小一点吧。”
周娜的眉梢动了一下。
“小一点?”
“小一点。”徐远把这两个字说得又慢又稳。
“日资这个事情一出,我估计,不止是上海,其他地方,恐怕也不会消停。”
“张家把岛国商社引进来,不是上海一家的事,是开了个口子。”
“这个口子一开,别的地方的商号、厂子,难保不动心思。”
“上面那边,肯定要盯着。”
“咱们调查组这时候动静太大,反倒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周娜沉默了一息,慢慢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查张家的事,暗着来。”
“面上,调查组该干什么干什么,不显山不露水。”
“对喽。”徐远把两只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往椅背上一靠。
“面上稳着,底下动着。”
“等张家那边撑不住了,咱们再动。”
……
几天后,张家正式动工。
沪西那块商业区的地皮上,头一天就开进了十几辆卡车。
卸下来一堆堆的砖石、木料、钢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