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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今晚被烧,他们今晚就睡不着。”
“明天不用我去请,他们自己就得找上门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伙计侧着身子挤进来,脸上带着一层跑出来的汗。
“大小姐,出事了!”
陈婉如偏过头。
“张家对吴家和顾家也动手了!”
“吴家虹口那边几条货路,今晚有人在路口堵着。”
“见着吴家的车就拦,货没抢多少,可把人吓得不轻。”
“顾家闸北那边,仓库门口也去了人,在门口转了一圈。”
“喊了几嗓子,扔了几个炮仗,没真动手,可把守仓库的人惊得一夜没睡。”
陈婉如听完,慢慢坐回椅子上,指尖在膝上叩了两下,嘴角那层弧度一点一点浮上来。
“果然。”
她把这两个字说得不紧不慢的。
“张浩轩打的是这个算盘。”
“烧我的仓库,砸我的货,再派人去吴家和顾家门口转一圈。”
“三家一齐慌,谁也不敢先出头。”
“他好一个一个收拾。”
管事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变。
“大小姐,那吴家和顾家……”
“吴景明和顾景华要是聪明,明天一早就会过来。”
陈婉如把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拿起来,叠了两折,搁在扶手上。
“张浩轩烧了陈家,吴家和顾家今晚就没睡好。”
“他们怕的是下一个轮到自己。”
“明天他们一来,我就把话挑明。”
“三家要是还各顾各的,那就让张浩轩一个一个收拾。”
“三家要是拧成一股绳,张家再横,也得掂量掂量。”
她偏过头,看着管事。
“去,给吴家和顾家递话。”
“就说陈家今晚被烧了,明天一早请他们过来,三家坐下来商量。”
“话递得客气些,可意思要明白……”
“陈家倒了,下一个就是他们。”
管事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陈婉如又叫住他。
“等等。”
“局子里捞人的事,明天一早就去办。”
“周管事他们不能在里面待久了,待久了,底下的人心就散了。”
管事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陈婉如坐在椅子上,看着管事消失在门后,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梳妆台上那面镜子上。
镜子里的人头发还湿着,脸色发青,可嘴角那层冷意清清楚楚。
“张浩轩。”
她把这三个字说得慢悠悠的。
“你想杀鸡儆猴,可你忘了,鸡急了,也会啄人……”
第二天一早,南市码头的事就传遍了上海滩。
《新民报》头版登了消息,标题起得扎眼。
《南市码头深夜火拼,陈家仓库付之一炬!》
底下配了张照片,是烧塌了半边的仓库。
铁皮顶歪在一边,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戳着,码头上还散着没烧完的棉花和踩烂的洋布。
报童攥着报纸在南京路上边跑边喊。
“号外号外!南市码头火拼!”
“陈家仓库烧了!”
“张家陈家半夜火拼!”
路人争着掏钱,一份报纸几个人凑着看。
国营商店门口排队买年货的人,手里攥着票,眼睛盯着报摊上摊开的报纸。
一个拎着网兜的中年男人把网兜往地上一搁,手指头点在报纸上。
“你瞧瞧,我就说吧。”
“三家围张家,围得紧,张家能坐得住?”
“这不,半夜就动手了。”
“烧了陈家的仓库,还打伤了人。”
旁边一个推自行车的年轻人凑过来看了一眼。
“张家这是疯了吧?”
“大半夜带人砸仓库、烧货,这不是明抢吗?”
“还有没有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