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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法?”中年男人把声音压低了些。
“你当张家怕王法?”
“白玉堂在的时候,张家就横着走。”
“现在白玉堂有麻烦了,三家围上来,张家急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旁边一个挎菜篮的老太太插了进来。
“我说什么来着?”
“前几天我就说,打打杀杀没完没了,年还过不过了?”
“这下好了,仓库烧了,货没了,年货又得涨价。”
“你们谁管?”
没人接她这话。
过了几息,那个推自行车的年轻人低声说了一句。
“我听码头上的人说,张家不光烧了陈家的仓库,还派人去吴家和顾家门口转了一圈。”
“这是要干什么?”
“把三家一块儿收拾?”
“杀鸡儆猴呗。”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烧陈家,吓吴家和顾家。”
“张家这是要一个一个收拾。”
“可三家要是真拧成一股绳,张家再横,也得掂量掂量……”
这话一落,围着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弄堂里也传遍了。
王家阿婆端着饭碗出来,见着李家嫂子就念叨。
“听说了没有?”
“南市码头烧了一夜,火光冲天,连对岸都看见了。”
李家嫂子把碗往门槛上一搁,叹了口气。
“听说了。”
“我娘家兄弟在码头上扛包,说昨晚警车去了一长溜,抓了好几个。”
“这年还怎么过?”
旁边一个蹲在墙根底下择菜的老太太接了话。
“我儿子说,张家这是要立威呢……”
一时间整个上海都慌了神,晚上闭门不出,生怕哪天又有争斗,把自己卷进去……
第二天上午,陈家公馆,堂屋。
陈婉如坐在上首,头发已经梳得整整齐齐,换了一身素色旗袍。
脸上淡淡施了层粉,遮住了昨夜没睡好的青气。
吴景明坐在左首,顾子言坐在右首,两个人面前的茶都没怎么动。
陈婉如开门见山。
“昨晚的事,两位都知道了。”
“张家烧了我两间仓库,货没了,人伤了,还有几个扣在局子里。”
吴景明把茶盏搁回桌上,偏过头看着她。
“陈大小姐,张家昨晚也派人堵了虹口几条货路。”
“没抢多少货,可把我的人吓得不轻。”
“我的人守了一夜,连眼都没敢合。”
顾子言跟着开口,声音比平时沉。
“闸北那边也一样。仓库门口来了人,转了一圈,扔了几个炮仗。”
“没真动手,可守仓库的人一夜没睡。”
陈婉如听完,把手里那方帕子往桌上一搁。
“两位,张家这是杀鸡儆猴。”
“烧我陈家,吓你们两家。”
“昨天晚上吴家和顾家门口那点动静,不是冲你们去的,是做给我看的,也是做给你们看的。”
“他要让你们觉得,谁先出头,谁就是第二个陈家。”
吴景明的手指在茶盏边沿上蹭了一下。
“陈大小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清楚。”陈婉如往前倾了倾身子。
“三家要是还各顾各的,张家就一个一个收拾。”
“今天烧我陈家,明天堵你吴家的货路,后天砸顾家的仓库。”
“等三家都趴下了,上海滩上就剩张家一家独大。”
她顿了一拍,声音压低了些。
“可三家要是拧成一股绳,张家再横,也得掂量掂量。”
顾子言沉默了一息,偏过头看了吴景明一眼,又收回来。
“陈大小姐,三家联手,不是嘴上说说。”
“真动起手来,谁出多少人,谁守哪一块,谁先上谁后上,这些都得说清楚。”
“别到时候打起来,有人缩在后面,有人冲在前面,那还不如不联手。”
吴景明点了点头。
“顾三少爷这话在理。”
“昨晚张家烧陈家,我吴家没动,是因为还没弄清楚张家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