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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又短又冷,从嗓子里溢出来,散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想围杀我?”
他把这句话说得不紧不慢的。
“那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
当晚,南市码头。
陈家占的那两间仓库,是孙亮留下的老底子。
砖墙铁皮顶,门口堆着几排货箱,仓库里码着一包包棉花、一捆捆洋布。
靠墙还摞着几十只木箱,装的是从北边下来的干货。
陈婉如派了三十来号人守着,带头的姓周,是陈家码头上的老把式。
在码头上混了半辈子。
可今晚这阵仗,他没料到。
张家的人来得快。
没有喊话,没有叫阵,十几辆卡车从街口两头同时拐进来。
车灯一关,车厢后板一放,人从车上跳下来,黑压压一片。
前头几排人手里攥着铁棍、撬杠,后头几排人扛着扁担、杠棒,最后面还有人拎着汽油桶。
为首的是张家码头上的大把头,姓赵,脸上横着一道旧疤,往仓库门口一指,嘴里蹦出一个字。
“给我砸!”
张家的人冲上去了。
陈家的人抄起扁担、杠棒迎上来,两拨人在仓库门口撞在一处。
扁担对铁棍,杠棒对撬杠,木头砸木头的闷响、铁器磕铁器的脆响、人的怒吼和痛呼,搅成一团。
赵疤子一铁棍抡翻一个,抬脚踹开仓库大门,后头的人跟着涌进去。
“拦住他们!”
“别让他们进仓库!”周管事扯着嗓子喊。
“拦不住了!”
“人太多了!”
陈家的防线从门口往里退,退进仓库里头,退到货堆后面。
张家的人跟进去,见货就搬,搬不动的就砸。
一包包棉花被铁棍捅开,白花花的棉絮飞了一地。
沾在人的头发上、肩膀上、眉毛上,像下了场雪。
几捆洋布被拖到门口,两个人抬着往车上扔,扔不上去的就往地上掼。
布匹滚进泥水里,被人踩来踩去。
靠墙那几十只木箱,撬杠往箱缝里一插,一压,箱盖崩开,干货撒了一地。
有人嫌搬着麻烦,抄起铁棍往箱子上砸,一棍一个窟窿,两棍箱子散架。
干货混着碎木片淌了一地。
“搬不完的就烧!”赵疤子喊了一声。
拎汽油桶的人上来了。
桶盖一拧,汽油往棉花堆上、洋布堆上、木箱堆上泼,刺鼻的味儿混着棉絮的飞尘,呛得人直咳嗽。
有人掏出火柴,划着了,往棉花堆上一扔。
火苗蹿起来了。
先是一小片,蓝汪汪的,很快变成橘红,连成一片,从仓库这头烧到那头。
棉絮烧起来最猛,轰的一声,整堆棉花腾起一团火球,热浪扑出来,逼得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洋布烧得慢些,可一烧起来就冒黑烟,滚滚的,从仓库门口和窗口往外灌。
木箱烧得噼啪响,干货在火里爆开,一股焦糊味儿混着汽油味,散在码头上。
火光从仓库里扑出来,照得码头上通红一片。
江面上映着一片晃动的火光,连对岸都能看见。
仓库的铁皮顶被烧得变了形,嘎吱嘎吱响,一块铁皮塌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火星。
陈家的人看见火,急了。
“着火了!”
“救火!”
“救什么火!”
“先顾人!”
两拨人在火光里撕扯,一包一包烧着的棉花被拖出来,扔到码头上,火光映着江面,一闪一闪的。
有人被烟呛得蹲在地上咳,有人拎着水桶往火上泼。
泼上去滋啦一声,腾起一股白汽,火苗又蹿起来。
周管事被两个人按在地上,脸贴在码头的石板上,嘴里还在喊。
“你们张家疯了吗!”
“这是要撕破脸!”
话音未落,按住他的人抡起拳头,朝周管事脸上砸下去!
周管事闷哼一声,喊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