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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泽又拿起第二根令箭:“再传令,以我宗泽的名义传遍河北东路所有州县,凡有骑兵能出城的,马上向博州方向靠拢。
如看见金军主力,不要和他们硬碰硬;如看到他们的辎重队,传信兵,或是小股部队,那就给老子往死里打他娘的!老夫在博州城下等着他们。”
“老夫三年前勤了一次王,这次,还要勤王!”
其实,宗泽不用传令各州县,很多州县的宋军自发向着博州而来,上千人的队伍就有十几支,几百人的队伍有好几十支,纷纷赶来。
还有一支六七十人的队伍,领头的是个县尉,当他在大名府东一百里的马桥镇,找到宗泽的时候,那个九品县尉滚落下马,脸涨得通红:“副院大人,我县城小,就只能凑了这七十六骑……”
宗泽快走两步扶他起来,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七十六骑也是兵。你来了,就没忘了咱大宋。”
一个三品大员竟然双手扶起了一个前来会师的九品小吏,这段佳话一时间也传遍河北。
时间来到六月中旬,宗泽身边已经聚集起了两万骑兵和一万步军,他们在博州城以西五十里的地方停下,开始扎营,商议如何进攻。
六月上旬的时候,河间城。
完颜杲三十万大军围了河间城一个月,攻城攻了三十多天,城门纹丝不动,倒是他自己这边被岳飞和折可存来回折腾得够呛。
眼看打不下来,完颜杲干脆不打了,开始围而不打,想把河间城里的人围死,困死。
可岳飞根本没把城外三十万金军当回事。
因为这个时候,河间城内的存粮够整个城内百姓和士兵吃上一年有余,他完颜杲怎么围,也围不了一年,所以这个时候可以说岳飞已经赢了。
这天中午,岳飞把折可存和手下大将张宪叫到城头。
“折帅,咱们以一城钓住完颜杲三十万大军,官家那边一定会有动作,这一次,定会把来犯金人来个大包圆!”
“岳帅说的不错,我走前,朝廷已经下了命令,全力支持我们打好这一仗!”
张宪:“都说他完颜杲足智多谋,是不可多得的帅才,今天一见也不过如此,只要能把他拖在河间,就是胜利。”
众人正说着,就在这时,一匹探马飞奔至城下,慌慌张张奔上城楼,急得话都说不利索:“岳帅,折帅,博州……官家亲临博州,被完颜宗翰和金兀术十万铁骑围在了城里!此时已经围了三天了!”
岳飞手上一停,随后才知道,为何赵凡会来博州?
因为金军在河北大肆抢掠,赵凡为了河北百姓,甘愿犯险。
听完消息,周边一些随行将校同时转头看向岳飞,城头上风大,把旗帜吹得啪啪响,可那一瞬间,众人都觉得耳朵里嗡了一声。
岳飞,折可存众人赶紧飞奔回府衙,来到正堂,把地图摊开,众将都围了上来。
“官家带了多少人?”
“五万禁军。”
“有骑兵吗?”
“最多五千。”
岳飞看着地图不说话了。
张宪凑上来:“岳帅,咱们出不去,不过外面有牛皋和杨再兴的四千骑兵,可传令他们去博州勤王……”
“不行。”岳飞没等张宪说完,直接打断他,“官家安危比天大,我必须亲自去救,谁也不必劝!”
岳飞说完,骑上马就走了。
张宪张嘴想再劝,可岳飞已经没了人影,他无奈,只能和折可存对视一眼。
现在完颜杲重重包围河间城,想出去,哪里那么容易?
众人还以为岳飞会从长计议,利用声东击西或其他办法掩护他出城,谁知当天晚上,他就在南门集合了三千骑兵精锐。
这三千骑兵,全是从背嵬军里挑出来的精锐,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跟着他从河北打到河东又打回来的老弟兄。
三千人集合在南门内,岳飞站在队伍前面,没说什么“此行凶险”之类的废话。
“官家在博州替百姓挨打,咱们得去把他身边的苍蝇赶走,你们……敢不敢随俺冲出河间城,去救官家?”
三千骑兵没有说话,而是唰地一声,全部翻身上马。
此时无声胜有声!
随后他交代张宪:他走之后,务必听从折帅的将令,你们要守好河间。
折可存没说什么,他其实也想去救赵凡,可也不能两人都走了,所以他干脆留下来,看好河间。
南门缓缓打开,三千匹马全部裹蹄,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悄无声息地冲出城外。
完颜杲在南门外放了五万奴隶兵和三万骑兵,带队的将领名叫完颜阿邻,是完颜杲的远房侄子,没什么大本事,平时就爱喝酒玩女人。
这天晚上,他正看着几个被抢掠来的姑娘跳舞,喝酒喝到兴头上时,手下慌忙来报说,河间的南门好像开了。
他还不信,随口骂道:“开了?宋军疯了?”
可等帐外喊杀声起,他出帐看到黑压压的宋军骑兵冲过来的时候,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翻身上马,连甲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就带着人往上堵。
可岳飞领头冲锋,岂是他能拦得住的。
三千骑兵楔形冲锋,前头五百背嵬军铁枪开道,后头两千五百骑单手弩跟进,阵型密得水都泼不进去。
完颜阿邻先期集合起来的五千骑兵,被岳飞一冲就穿了。
岳飞一马当先,铁枪平端,连挑三个拦路的金将,第四个金将举刀劈过来,岳飞侧身让过,枪尾一甩抽在那人脸上,人翻下马去,不知死活。
三千骑兵跟着岳飞往外冲,他们并不恋战,金军围城工事被撕开一道口子,宋军冲出去的时候,完颜阿邻还在后头喊“拦住,拦住”,可没人拦得住。
三千骑兵冲出来之后一路向南跑,路上撞见两拨金军游骑,岳飞让骑兵用单手弩招呼,这群金军游骑连是谁都没看清楚,就被乱箭射了个七七八八。
完颜杲接到消息,大怒,让人把完颜阿邻押来。
完颜阿邻被押着跪在帐中,低着脑袋不敢抬头。完颜杲从地图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谁跑出去了?”
“没……没看清。”
“跑出去多少人?”
“三……三千左右。”
“你手里多少人?”
“八……八万。”
完颜杲站起来,走到完颜阿邻跟前,低头看着他。
“八万人拦三千人,没拦住?”
完颜阿邻额头贴着地,汗珠子啪嗒啪嗒掉在毯子上。
完颜杲摇摇头,朝帐前站着的亲兵一挥手:“拉出去,砍了。”
亲兵呼啦上来拖人,完颜阿邻情急喊了一声“叔父”,可完颜杲像没听见一样,已经转身走回地图前头了。
砍完人,完颜杲下令加强河间城的包围圈,东南西北四面各加了一道鹿角,夜里巡逻哨骑加了三倍。
他没把三千骑兵当回事,跑了就跑了吧,可后面不能再跑出去一人。
岳飞这边一口气向南跑出一百多里,直到阜城才停下来。
阜城北门外,前面黑压压一片,尽是精锐骑兵宋军,前来迎接他的,正是牛皋和杨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