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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凡被围博州的消息先是传到整个河北,而后传到整个大宋。
整个大宋慌张起来,但北方的百姓却喘了一口气。
先前十万金军铁骑分几十股在河北到处烧杀抢掠,州县残破,百姓拖家带口往南逃,官道上哭声震天。
那些日子,整个河北像被人拿刀在肚皮上划开一道口子,血往外不住流淌,没有人能制止。
可赵凡一到博州,金军的骑兵疯了一样,全部向博州而去,金人对河北的烧杀抢掠算是停了下来。
这时,还没有被攻破的州县,都赶紧开了城门,开始救治被金军蹂躏的其余州县百姓。
先前金军铁骑分股扫荡,州县城门紧闭,守军缩在里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外的村庄烧成白地。
那时候守将们也想出去救护百姓,可城里本来就没多少兵,还要守护城内百姓,他们只能守城,出城就是送死,他们死了,城内的百姓也完了。
现在赵凡到了博州,把整个河北的十万金军主力全都吸引过去,剩下的金骑不多了,有个州县守将咬牙跺脚,召集手下士兵,开城就杀了出去。
这个县城是邢州平乡县,守将姓秦,名叫秦虎,原先是个步弓手,靠着军功升到一县主将。
秦虎听说金军主力都去了博州,又看见城外金军主力不见了,只有偶尔见到一些金骑,最多的一次也不到五百骑,正赶着从别的州县抢来的粮食往北走,便有了报仇的心思。
秦虎的家在临县,家人被金人杀死,正愁没有机会报仇,现在机会来了。
秦虎把一县的三百骑兵拢到城门口,冲他们说道:“俺听到消息,官家在博州把金人主力吸引了过去,官家都出来了,咱们还怕什么?
我倒觉得,现在正是建功立业的机会,先出城打他一家伙,为临县百姓报仇,而后咱们往博州前进,去救官家!”
“对,杀金狗为百姓报仇!”
“我去,不能让他们伤害官家!”
“同意。”
“干了!”
统一了思想,
当他们三百骑兵冲到金军面前的时候,金军压根没想过,宋军会如此英勇。
一个照面就砍死砍伤金兵三四十人,秦虎看准机会,一刀劈死了一名金军百夫长,三百宋骑把四五百的金军一下冲散了。
金军丢了牲口就跑,秦虎也不追,抢回几十头牛羊,救下三百多个被掳的百姓,收兵回城。
然后,又在县里招募了一千青壮,就这样,一千多骑兵穿着各式衣甲,朝博州浩浩荡荡杀了过去。
几天功夫,这事就在整个河北地面上传开了。
平乡县能打,我凭什么不能打?
随后,邢州,磁州,相州,潞州等好几个州县开始主动派小队骑兵出城,专挑金军零散的小股部队下手。
金军骑兵主力在博州,其他地方剩不了多少,每股骑兵最多四五百人,少的只有一两百人。
几百人的金骑,各州宋军已经不害怕了,出城看见了咬住就打,打完就缩回城里。
金军吃了十几次小亏,不得不把散出去的骑兵往回收,每股从几百人加到上千人,可这样一来,扫荡的范围就小了很多。
而那些州县,和金骑打了几仗,觉得金人也不过如此,积累了经验,也开始招募青壮加入骑兵,时间不长,州县里的宋军多了不少,敢于和上千人的金骑面对面打上一仗。
除此之外,那些尚未被攻陷的州县,又派出人手出城,救援被金军蹂躏过的村镇百姓,把他们往城里接,给粮给水,搭棚子安置。
还有一些州县打开官仓救助这些百姓,家家户户也都拿出余粮帮助他们。
武安县就打开了自己县仓放粮,武安县令还把县衙腾出来,给落难百姓居住,自己则搬到县衙偏房里睡草席。
手下的主簿劝他不用这样,给这些落难百姓搭个草棚安置就行。
可武安县令瞪了他一眼道:“官家在博州以万金之躯把金狗吸引了过去,拿他的命,换咱们的命……如果不把这些受难百姓照顾好,本官心里,过不去!”
这话传出去,武安县百姓纷纷让出自己的家,给落难百姓居住。
同一时间,整个河北,河东,几十个州县的守军开始主动向金军发难。
这样一来,游荡在北方大地的金军,像一条被斩成了几十段的蛇,每段都在扭,可就是扭不到一块去。
赵凡在博州拿自己当鱼饵,钓住了完颜宗翰和金兀术的十万主力,给整个河北腹地腾出了一口气。
也就这三五日时间,这口气就喘上来了,金军焦土政策的算盘开始散架。
大名府。
身为枢密院副使,正三品高官的宗泽,已经三天没有解甲了,急得满嘴血泡。
他坐在大名府衙署正堂,案上堆着一摞摞战报,左手边是河北各州县送来的,右手边是探马报来的博州方向敌情。
每一封情报上都沾着泥和汗,有些纸角还带着血点子,那是送信骑兵在路上跟金人游骑撞上,搏斗时蹭上的。
宗泽把博州的战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赵凡带五万禁军到了博州,城外扎了三万,城里两万,刚站稳就被金军十万铁骑从西北,东南,正东三面合围。
宗泽把战报合上,心神不宁地深吸了两口气。
“来人啊。”
屋外亲兵跨步进来。
“传令,大名府所有在城将领,一炷香内到堂前议事。”
一炷香不到,堂前站了十七八个将校,为首一人,正是沈天放。
现在的沈天放,稍早前被赵凡封为殿前司马军副总管,正五品官职。
一个跟着宗泽的白身义军,三年时间被赵凡提为正五品实权马军副总管,晋升速度堪称火箭。
宗泽站起身,身上的甲胄叮叮当当地响,看向面前每一个人。
“最新情报,官家在博州被十万金骑围了,现在已经血战了五天。”
没人吭声,但沈天放还有几个将校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老夫想了想。”宗泽中气十足地道,“完颜宗翰和金兀术十万人去打官家,这说明他们把本钱全押在官家身上了。”
宗泽呼地一声,又坐下了,拿起一根令箭。
“官家把十万金军钓在博州,河北各州县算是喘了口气,咱们大名府不能光看着。”
宗泽看向沈天放:“沈天放!”
沈天放:“卑职在。”
“传老夫令,大名府所有骑兵,即刻整备,跟我出城!”
底下有个年轻将校脱口问道:“副院大人,您要去哪?”
宗泽把令箭往案上一拍:“去救官家,勤王!”
堂上安静了下来。
大名府通判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大人,大名府是河北重镇,八千骑兵走了,只剩三万步军……这万一金军转头全力来攻大名……”
宗泽扭头看他:“金军主力都在博州,完颜宗翰和金兀术死盯着博州不会走。老夫带骑兵去博州,要让完颜宗翰他们知道,老夫还没有死……敢打我们大宋官家的主意,老夫就跟他干到底!”
通判还想再说,宗泽抬手止住:“不必再议。我意已决,你留在城里,守好大名府,有什么差池,拿你是问。”
通判咬了咬牙,抱拳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