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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城北门外,牛皋和杨再兴远远看见岳字旗飞扬而来,牛皋便咧开大嘴笑了,回头冲杨再兴道:“我说什么来着?岳帅准是连夜杀出来的,你还不信,非说至少还要等三天。”
杨再兴没理他,催马迎上去。到了近前,见岳飞铁甲脸上全是血点子,马脖子也挂了彩,不由得眉头一拧:“岳帅,河间南门可是至少有五万金军围着,就这么冲出来了?”
岳飞翻身下马,把铁枪扔给旁边亲军,接过牛皋递来的水囊灌了两口,才道:“我趁南门金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带着三千骑打穿了他的防御。我出来的时候,那金将还在后头喊瞎喊什么‘拦住他’,要不是不想恋战,我回身就一枪穿了他。”
牛皋大笑道:“好,杀得好,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岳帅天下无双……”
杨再兴则问道:“岳帅,你下午给我们传信来此集合,你又急着连夜往外冲,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岳飞下午就已经给两人发信,要他们马上到阜城集合待命,两人本来想着没什么大事,现在一看岳飞这么急着来了,估摸着是出大事了。
岳飞把水囊扔还给牛皋,抹了把嘴,沉声道:“官家在博州,被完颜宗翰和金兀术十万铁骑围了,已经围了三天了。”
杨再兴愣了愣,随即一张黑脸涨成猪肝色,破口大骂:“这帮金狗!竟敢围俺们的官家!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岳帅,你让俺打先锋,我先宰了完颜宗翰,再杀金兀术,一个都不留!”
牛皋也呲着牙,握紧拳头:“岳帅,你说怎么打吧,俺老牛头一个上!”
岳飞抬手往下压了压:“你们两个憨子,急什么?”
杨再兴瞪眼:“这还不急?官家都被围三天了!”
岳飞道:“急有用吗?咱们现在一共多少人?你俩四千,我三千,加起来七千人。博州城外金军可有十万。七千对十万,你们莽着冲上去,是救官家还是给完颜宗翰送人头?”
杨再兴嘴张了张,憋了半天,嘟囔道:“那也不能干看着……”
岳飞道:“谁说要你干看着?官家拿自己当鱼饵,为保护整个河北百姓,钓住了金军主力,用意一定不单单等我们去救他,而是另有深意……”
岳飞沉思片刻,“所以,咱们更不能乱动,得找准时机,看好了再动,如果胡乱冲打,只会坏了官家的大局,你杨再兴几个脑袋够砍的?”
杨再兴不吭声了,牙齿咬得嘎巴响。
岳飞又想了片刻,转头看向牛皋:“牛皋听令!”
牛皋啪地一挺胸:“卑职在!”
“令你为先锋,带领本部两千骑兵即刻南下,直奔博州。到了地方先别急着打,先探探官家那边情形如何。如果没什么事,就替我摸清完颜宗翰的中军在哪,金兀术在哪。探明白了,就等着我来。
但……若官家那边真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你不用等我将令,立刻杀进去救官家,听明白了吗?”
牛皋抱拳:“得令!俺老牛保证把官家那边的情况探个清清楚楚,该冲的时候绝不含糊!”
杨再兴一听马上跳起来:“不行啊!俺要当先锋!俺不跟在这老牛后面,俺要在老牛前头冲……”
岳飞扭头瞪了杨再兴一眼:“你就跟着我。”
杨再兴急了:“为啥?俺杨再兴哪回冲阵,落在人后头过?”
岳飞道:“就因为你每回都冲在最前头,才让你跟着我,以免坏了大事!”
看杨再兴还是不服气,岳飞又道:“你个憨子给我听好了……咱们这七千人是冲着救官家去的,不是让你上阵过瘾去的!所以,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
到时候该让你冲的时候,你要是冲不下来……老子扒了你的皮!”
杨再兴一看岳飞发火了,鼓着腮帮子,瞪了在一旁嗤笑的牛皋一眼,到底还是抱拳道:“……得令。”
岳飞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杨再兴肩膀:“憨子,仗有你打的。完颜宗翰和金兀术那两只狗,都跑不了。”
杨再兴闷声道:“那说好了,打起来俺第一个上。”
岳飞一笑:“到时候你要不上,我拿军棍抽你。”
七千骑兵屯在阜城北门外,其中五千骑进城休整,牛皋带领本部两千人马,即刻开拔。
临行前岳飞又叮嘱一遍:“记住,探明白了再动,千万别莽撞。”
牛皋嘿嘿一笑:“岳帅放心,俺老牛粗中有细,比那个憨子有心眼。”
杨再兴一听骂道:“你才是个憨子,你全家都是憨子……你还粗中有细,你细个屁!你到了地方先看明白了,别把其他宋军当成金兵冲了!”
说笑了两句,几人静下来,互相抱拳。
牛皋上马,又冲二人抱拳,而后头也不回,两千骑兵卷着烟尘往南去了。
岳飞望着牛皋远去的背影,对杨再兴道:“传令下去,全军进城休息两个时辰,喂好马匹,天亮之前,咱们出发。”
牛皋领三千骑兵一路南下,人不卸甲,马不解鞍,除了中途喂马、啃几口干粮歇了两回,几乎没停脚。
六月的天,已经很热了,地上的土晒干之后,人马跑过,官道上扬起一道黄龙似的尘土。
一天半之后,牛皋的两千骑兵在后半夜终于跑到博州城外三十里,远远能看见西南方和东南方两个方向腾起大片火光,随后就看见两座金军大营,虽互不统属,却互为掎角之势。
牛皋一摆手,两千骑随即在一处土坡后头勒住马绳,坡前长着一片半人多高的青纱帐,再加上夜色遮掩,正好遮住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