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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川城的秋天跟别处不太一样。
别处入了秋,该凉的风凉,树叶该黄还是黄。
可三川城夹在南疆和玄周的交界处,四面都是山,把热气圈在盆地里散不出去。
入了九月,白天的日头依旧毒辣,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白花花的光。
到了夜里,温度骤降。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裹着南边密林里的潮气和腐叶味,吹在人身上又冷又湿。
城北义庄,院墙塌了一半。
正堂的门板缺了一扇,剩下的扇半开着,风吹过,嘎吱嘎吱响着。
院子里长满了齐膝的荒草,草叶子被日头晒得发黄发脆。
潇沉还住在义庄的正堂里。
正堂里原先停过棺材,地上还有几道棺材底压出来的深色印子。
棺材早就被搬走了,剩下几张破旧的供桌歪在墙边,桌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日子了。
这些天,每天都会去城东城西的街巷里转转。
去茶馆坐着喝碗最便宜的粗茶,耳朵竖着听周围人说话。
三川城是南疆和玄周之间最大的中转地,南来北往的商队都在这里歇脚换马,城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想找魔宗的人,这里是最佳地点。
可这些天下来,什么也没找到,之前几个联络点儿的人全撤走了。
也不知是魔宗内部出了变故,还是天下会武的意外让魔宗的人暂时收敛了行迹。
不过没打算走,毕竟三川城是方圆几百里内最可能发现魔宗踪迹的地方。
这里管得松,贺兰山向来对各大势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在他眼皮子底下闹出大乱子,谁来谁走都不管。
魔宗的人要是想在南疆和中原之间往来,走三川城最方便。
总会露头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潇沉等得起。
每天清早起来,就去城东那家卖早点的摊子上买两个粗面饼子,就着热水吃完,然后开始在城里转。
一身灰布短打,头发随便拢在脑后,也不起眼。
晚上就回义庄,坐在正堂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天一点点暗下去。
三川城的夜来得比北边早,太阳一落山,山影就压下来。
而这些天,城里不太太平。
锁妖塔里面跑出来的有些没走远,钻进了南疆和玄周交界的地带。
三川城离青渊山不算太远,有些妖摸了过来。
五天前,城南死了一个卖布的商人。
早上伙计开门,发现人趴在柜台上,后背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人已经凉透了。
伤口不深,但沿着伤口的边缘能看到一层青色气韵。
仵作验了尸,说是妖气入体,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
外面看只破了一层皮,里面全烂了。
同天,城西出了另一桩事。
一家客栈夜里忽然从里面炸开了花,二楼的一整面墙塌下来砸在了街上。
还有人说半夜听见了一声尖啸,像是野兽又像是鸟,说不清楚。
后来事被人压下来了,没有往外传。
但街面上的人都在悄悄说,说是从青渊山跑出来的一头大妖夜里路过三川城,落脚在那间客栈里歇了一宿。
这天,潇沉又在城东的茶馆喝茶。
茶馆不大,摆了七八张条凳,靠墙的柜台上摆着几排粗瓷茶碗,水汽从灶上的大铁壶嘴里噗噗往外冒。
潇沉坐在最靠里的角落里,面前搁着一碗凉透了的粗茶。
手指摸着茶碗,正听着隔了两张桌子的几个人说话。
三个跑货商人,衣领上还沾着路上的灰。
一人捧着一碗热茶,边喝边说着路上的事。
北邙山那边听说打起来了,北冥蛮子占了山,官军退下来了…
我听说不是因为北冥蛮子多厉害,是因为青山寨那帮土匪通敌,官军剿匪的时候,青山寨的人跟北冥蛮子里应外合,把北境驻军的后路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