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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膝落地,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身子前倾,双手撑在膝盖前方的地面上。
额头贴着地面,脊背弓成紧绷弧线。
爹,孩儿不孝…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跪在那里,额头顶着冰凉的石板。
身后,收拢的网停了下来。
没有人再往前迈步,没有人开口说话。
所有人都等着同一个指令。
几个呼吸后,牧善之站了起来。
手一挥,牧青山的身躯从半空中落下来。
牧善之单手探出,抓住了牧青山肩头衣料。
借着下坠的力道把整个人往自己这个方向一带,另一只手紧接着扣住腰带和胸前的衣襟。
半空中,把父亲的身体翻了个面。
让自己背对横梁,让父亲的面朝向自己后背。
动作很稳。
可扣着父亲衣襟的手,抖了下。
因为凉。
深吸口气,把牧青山放上了后背。
双臂从自己的肩头绕过,让身体贴合着自己的脊背。
然后抽出束带,绕过两个人的身体。
绑了两圈,在胸前打了个死结。
比想象中轻了一些,像是有东西在战死之后提前离开,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的重量。
贴着自己后背的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站定,面朝正在缓慢逼近的包围圈。
重甲兵阵列已经推进到了距离不足二十步的位置,铁盾并排竖着,长矛从盾牌之间的缝隙中探出,矛尖在火把的光里泛着冷光。
阵列后方,一个穿着文官袍服的人从铁甲之间的缝隙中走了出来。
面白无须,戴着幞头,手里拿着一卷卷宗状的文书。
站在重甲兵阵列后方大约三步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牧善之!奉命前往金汗境出使,逾假不归,擅离职守,后于天地玄门截走魔宗潇沉,罪大恶极,其父牧青山更是占山为王,盘踞北邙山多年,劫掠过往,扰乱地方,今牧青山伏法,按律…
说到这里,牧善之抬起了头。
目光穿过了那层重甲兵阵列的缝隙,落在那名文官的脸上。
文官的话被那道目光截了一下,顿住了半息,然后清了清嗓子,继续。
按律,牧善之既为匪首之子,又有通敌嫌疑,当缴械投降,随本官回衙听候发落!若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说完之后,把卷宗合上,双手举在身前,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城楼底下,安静了三息。
夜风从队列的缝隙中穿过,把火把上的火焰吹得歪斜了下。
那名文官站在原地等着牧善之的回答,但没等到。
爹,我们回家…
火把和月光交错间,一柄剑出现在了牧善之手上。
剑长三尺三寸,通体呈青玉色泽。
剑身表面光华流转,偶尔会照亮剑身上几枚被刻得很浅的小字。
但字迹太过细小,在华光的掩映下看不真切。
牧善之握剑的姿势很轻。
拇指搭在剑脊上,其余四指虚握着剑柄,像是握着一支笔,而非一把剑。
站在火把和暮色照亮的空地上,青衫衣摆在风里微微翻卷着。
整个人看上去,依然是温润的书生模样。
可下一刻,气息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