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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城楼外面吹过,把悬着的身影吹得微微偏转。
粗布短打的衣摆在风里翻卷了下,又了落回去。
牧善之站在被拉长的城楼阴影和最后一抹夕照的交界处,迈出了一步。
左脚从城楼影子和夕照交界处的线上踩过去的,靴底落在灰白色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随后,右脚也跟着跨了过去。
牧善之迈出第一步时,散布在城门内侧和城墙阴影里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
有人站直了身子,有人把手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有人侧过头朝着城门内侧看了一眼。
随后,目光随着牧善之的脚步缓缓移动,像是在等他走到空地中央最开阔的位置。
牧善之没有看他们。
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悬着的身影上。
终于,走到了门楼
阴影底下比外面凉许多,从北面灌进来的风打着旋,带着尘土和陈旧木料的气味。
轮廓在风里微微晃动了下,麻绳与城楼的横梁摩擦处发吱呀声。
牧善之在正下方站定,抬起头,看着那张脸。
空洞的眼睛朝着北邙山的方向,嘴唇被夕光照出了一层暖色的轮廓。
这时,空地的边缘,有人开始聚拢。
几道散在城墙根底下的黑影,从各自的藏身处走了出来。
这些人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穿着并不统一,有的穿着北境军的制式甲胄,有的穿着灰褐色的便服,还有几个裹着深色的斗篷,看不清底下的装束。
但站位极其讲究。
正后方封死城门通道,左右两侧沿着城墙根延伸到城楼的两翼。
前方靠近城楼底座的台阶上也站着三个人,横刀半出鞘,刀身在暮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暮色,从橘红变成灰蓝。
那些从城墙根和门洞阴影中走出来的身影在距离牧善之大约三十步的位置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包围圈。
牧正后方城门方向十二个人,左右两侧城墙根底下各八个人,城楼正面台阶上三个人。
这三十一个人从站位来看,封死了所有的出入通道和视野死角。
其中几道气息格外沉稳内敛。
这几人的实力,放在任何地方,都能独当一面。
赵横站在城楼二层窗口,看着牧善之,平静脸上带着恨意。
手一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正街上,左侧巷口,右侧城墙根的拐角后方,还有城楼背面通往瓮城的通道入口处,全都有脚步声正在汇过来。
先到的是重甲兵。
从城门内侧兵房后面列队走出来,铁甲在暮色里泛着暗沉光芒。
头盔上垂着护颈铁片,胸甲和背甲连成一体。
腰间挂着沉重横刀,左手握着半人高的铁盾。
大约千人左右,队形散成三道弧线。
一道封住了城门通道的正后方,一道沿着城墙根的走向铺开堵住了两侧的退路。
还有一道向着城楼正前方延伸出去,把空地最外侧的边缘纳入了封锁范围。
弓箭兵跟在重甲兵后面。
没有列成密集的队形,而是散布在重甲兵队列之间的空隙处和城墙上面垛口后方。
箭矢在暮光里泛着细碎冷光,箭头统一指向城楼正下空地的方向。
只要一声令下,整个城楼底下的区域就会在下一息被箭雨覆盖。
这种配置,哪怕破五境的强者,也绝对插翅难逃。
天色逐渐下沉,火把的光亮在暮色中成了城楼前方这一小片区域的唯一光源。
牧善之没有看周围,目光依旧落在那张被夕照映着的面庞上。
抬手,想伸向那张脸。
可手却在空中停了,没有落下,也没有收回。
那半寸的距离,似乎成了无法跨越的天堑。
慢慢把手收回,膝盖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