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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善之轻轻合上二虎的眼睛,双手颤抖。
起身,把所有能翻的地方翻了一遍。
寨子东面靠着绝壁的岩洞,洞口用藤蔓遮着,平日里孩子们捉迷藏最爱去的地方。
拨开藤蔓走进去,脚下踩到东西。
低头一看,一只被踩扁了的布鞋,鞋面上还有一小片绣花。
是寨子东头一个寡妇做的,手巧,会给寨子里的小孩子纳鞋底,鞋面上绣一朵小小的五瓣花。
旁边还有一只,大小差不多,并排放着。
继续往里走,借着洞壁裂缝中透进来的微光,看见岩洞深处的地面上叠着十几具尸体。
没有明显的刀伤,没有血迹,姿势各异。
蜷着,仰着,侧着。
手伸向洞口的方向,手指弯曲,指甲缝里嵌着被挠下来的岩壁碎屑和苔藓。
牧善之扫过那些面孔,发现有一大半是老人和孩子。
表情狰狞,嘴唇和指甲泛暗紫色。
他们,是被烟呛死的。
外面的火把浓烟灌进洞里,出不去。
只能拼命往洞最深处缩,然后缩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方。
牧善之站在洞口,看着那一片暗紫色嘴唇的面孔,看了很久。
手指扣着洞壁的石棱,指甲压进了岩石的纹理中,指节泛白。
松开了手,退出了岩洞,把藤蔓重新拉好,转过身,继续往下一个地方走。
寨子北面的矮坡也搜了一遍。
矮坡上散落着几只被遗弃的背篓和一些碎布片,再往下走几步能看见几条拖行的痕迹。
有人从这里拖走了一些东西,拖行印记一直延伸到坡底的一片草丛里。
草丛中,有几只已经被啃食了一半的鸡鸭骨头和一只打翻了的陶罐。
蹲下来拨开草丛,看见陶罐的底部还有一小片干涸的底渣,表面印着几道小孩的手指印。
随后,后山,前山,崖底…
所有的地方,走了个遍。
可,没有活口了。
牧善之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屑,朝南望去。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青山寨的废墟在日光里铺开的样子。
没了往日的繁荣,只剩下焦黑的底色和灰白的残边。
看了很久,收回了目光。
沿着坡道往下走。
走得很慢,像是腿上的力气正在慢慢往下掉。
出了北邙山范围,天色正在从正午的亮白转向午后偏西的暖黄。
沿着通往安宁县城的旧道走着,青衫的衣摆上沾着灰土和焦屑,靴面上全是深浅不一的黑痕和干结的泥块。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渐渐有了人迹。
一辆停在树荫下的牛车,赶车的老人正靠着车辕打盹,手里的旱烟袋还捏着。
再走一段,路边几家卖茶水干粮的棚子,外面坐了几个歇脚的旅人,正就着粗碗喝着凉茶。
听说了没?青山寨那个土匪头子,叫人给端了。
谁不知道?满城都贴了告示了,牧青山,就那个劫富济贫的,听说被挂到城北门楼上了…
挂上去了?我还没去看呢,真挂了?
真挂了,我表弟昨天从北门过,亲眼看见的,头朝下,脚朝上,就在门楼底下吊着,听说要挂三天,以儆效尤…
那伙土匪死了活该,前阵子北麓那边害了不少人,连过路的牧民都不放过,朝廷这回总算干了件正事儿…
是啊,早该收拾了,那青山寨听着就不像好东西,土匪就是土匪,还能有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