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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二十年小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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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静了一会儿。

“念念她妈怀她的时候,”苏父忽然换了个方向,“想吃糖醋排骨。外头买的,她吃一口就放下,说不对味。我试了一个月,试出一个方子。”

“后来念念长大了,也爱吃这个。”

时安寒假在苏记小馆吃过那道排骨。他记得那个味道。

现在他总算明白,念念形容它的时候为什么用“全世界最好吃”。那不是一道菜的味道,那是一个月的方子。

“念念是在店里长大的,”苏父说,“摇篮就搁在收银台后头。客人逗她,她冲人笑。她妈说,这孩子天生跟人亲。”

时安想起她在游戏里喊一嗓子能聚起一帮人的样子。天生的。

“她上大学走之前,把店里每道菜又吃了一遍。最后一顿,点的还是糖醋排骨。”

“念念出生那天,”苏父的声音低下去,“我在店里炒菜。她妈打电话说‘生了’,我手一抖,锅差点翻了。”

“我把火关了,围裙都没解,骑车去的医院。一路骑一路想,我是个要当爸的人了,我就想让她过得比我好。”

“到了医院,护士把孩子抱出来。六斤二两,”苏父说,“我不敢接。我手上有油。”

“她妈笑话我,说杀鱼宰鸡都不怕的人,怕抱孩子。”

“不是怕,”苏父说,“是那个东西太小了。我一双手,掂了十几年锅,不知道该怎么掂她。”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厚又糙,虎口上全是年月。

“念书,工作,找个稳当的人,”苏父说,“不用大富大贵,但得靠谱。”

时安的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她上大学走的那天,”苏父接着说,“她妈在站台哭。我没哭。我回来把她的房间收拾了一遍,把她中学的书,一本一本码好。”

“码完了,我在她床上坐了一会儿。”

“那个房间,空了一半了。”

“念念的学费,是我一盘一盘炒出来的,”苏父说,“这句话,寒假我跟你说过。”

“我记得。”

“今天再说一遍,”苏父说,“是告诉你,我不后悔。”

“她考上大学那天,”苏父又说,“我把店关了一天。全街都来吃,我请客。”

“该请。”

“你听了这半天,”苏父看着他,“不烦?”

“不烦。”

“为什么?”

“这是念念的来路。”时安说。

苏父没接话。时安也没接。他知道这种空。他上大学走那天,他妈也收拾过他的房间。

苏父停了。

“她返校走那天,”他又说,“我没送。我在窗户后头看的。”

“看就看吧,还让人发现了。”他像是自言自语,“窗户上有反光。”

时安想起念念说过这事。她说的时候,声音不对。

苏父端起杯子,发现是空的,又放下。时安伸手,给他斟了个杯底。

“我骂她那次,”苏父说,“话说重了。我也知道重了。”

这是今晚苏父第二次提那场架。开头那句“我把她骂哭了”,是第一次。

时安听出来了。这件事,在这位叔叔心里翻来覆去搁了很久。

“可我一想到,她找了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在网上认识的,打游戏的……”他摇头,“我那时候脑子里就一句话,我闺女要被骗了。”

“我搜了一晚上,”他说,“搜网恋靠不靠谱。搜出来的,全是骗人的事。”

时安想起念念说过,那些搜索记录里,最新的一条,是夜里十一点四十搜的。

“叔叔。”时安开口了,“那时候您骂我,是对的。”

苏父抬眼看他。

“换成我,”时安说,“我的女儿,我也拦。”

苏父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苏父问。

“明白,”时安说,“您不是反对我。您是怕她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