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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二十年小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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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九岁出来学徒,”苏父说,“二十五岁开的苏记小馆。”

时安把杯子端在手里,没喝。这种时候,听比喝重要。

窗外的后街还亮着,偶尔有电动车过去,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开馆子的钱,是借的。你阿姨的嫁妆,我两个师兄凑的,还有信用社的一笔。”苏父掰着手指头,“一共三万七。那会儿的三万七。”

时安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九几年的三万七,没换算出来。他只知道,苏记小馆那口锅,是从借来的钱里支起来的。

“嗯。”

“那三万七,我还了四年,”苏父说,“还清那天,我炒了四个菜,跟你阿姨两个人,喝了半瓶。”

“你阿姨把嫁妆钱给我的时候,她家里不同意。她说,嫁的是这个人,不是这个店。”

时安注意到,苏父说“你阿姨”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会放软半度。

“头一年,差点死掉。”

苏父说得很平,声调没什么起伏。

没有一点诉苦的意思。哪年亏了多少,哪年赚了多少,他记得清清楚楚。

“凌晨三点起床,去批发市场抢菜。去晚了,好的都被人挑走了。冬天,批发市场那个冷,手冻得拿不住秤。”

他说这些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转。

时安没见过凌晨三点的批发市场。他见过凌晨三点的训练室,和白板上的字。那是另一种熬。

“学徒那几年更苦。师傅的勺子敲在锅沿上,错了就敲。我这手艺,是被敲出来的。”

“师傅骂人,骂得整条街都听得见。我那时候想,等我当师傅了,不这么教。”

“您带徒弟吗?”

“带过两个,”苏父说,“都出师了,在别的街开店。”

“每天从市场回来,你阿姨把店门开了,锅炉烧上。我俩一个切一个炒,中午三十几个座,坐满。”

“下午备晚上的菜,晚上忙到十点,洗碗洗到十二点。第二天三点,再起来。”

时安安静听着。

“最难的不是累,”苏父说,“是没人的时候。”

“刚开张那阵,一天来不了三桌。菜备好了,没人吃,到晚上全得倒。你阿姨舍不得,自己吃,吃了一个月的剩菜。”

时安握杯子的手紧了紧。他想起念念说过,她小时候最常吃的就是店里卖剩的菜。她一直以为,那是专门给她留的。

苏父说到“倒”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开馆子的人,”他说,“倒菜比割肉疼。”

“后来呢?”

“后来,”苏父说,“有一桌客人吃完,说了句好吃。第二天又来了,带了两个人。就这么一桌一桌,带起来的。”

他给两个人又斟了个杯底。

时安全程没动几筷子。他听人说话的时候,人是不动的。

“摆摊那阵更早。推个小车,在街口卖炒粉。被人赶来赶去,车子被没收过一辆。”

“同行也挤。斜对面那家,趁我不在,跟我的供货商说我摊子不干了,把我的货源断了三天。”

时安皱了下眉。

“那三天,我凌晨两点起,去更远的批发市场,”苏父说,“多跑二十里地。”

“没事。”苏父看了他一眼,“那家后来倒了。我的还在。”

“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苏父想了想,“我炒的东西,我自己敢吃。”

“店里现在的菜单,二十二道菜,”苏父说,“二十年了,还是那二十二道。”

“不加新的?”

“加过。客人不认。”

“那就守着这二十二道。”

“嗯,”苏父说,“守住的,才是手艺。”

“老街这些年,拆了一半。我那间店面是自己的,不然也撑不住。”

时安把这句话咂摸了一遍。他想起自己每次提交代码前的最后一遍自查。

一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