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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你记人,”他说,“我们队研究你们录像研究了半年,记的全是数据。你记的是人。”
念念被说得不好意思,摆摆手岔开话题。徐行客也不客气,拉着时安就聊起了训练赛,铁桶阵怎么改,蓝量怎么压,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
念念坐在旁边的休息区,捧着杯奶茶听。
听着听着,她品出一个很奇怪的味儿来。
游戏里,雪山西岭跟磐石盟打,跟徐行客的铁桶磨,跟摘星楼拼速度,跟紫霄山死磕五场,哪一场不是杀得天昏地暗?世界频道上,各帮的人吵起来也是真吵,一个字都不让。
可到了这儿,望岳专程走过来握手,徐行客拉着时安复盘复得津津有味,摘星楼的小伙子转了三圈才敢上来说句话。
游戏里打得你死我活的,线下居然这么客气。
也不是客气。念念咬着吸管想了想,好像是一种……认得。打过,才知道对方几斤几两,才知道那几斤几两背后是多少个晚上。这种东西,吵架吵不出来,只有打出来。
“想什么呢?”时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
“想你们这些打游戏的,”念念说,“线上仇人,线下兄弟。”
“不是仇人。”时安纠正,“是对手。”
“有区别吗?”
“有,”他说,“仇人想让你消失。对手希望你一直在——不然赢了没意思。”
念念把这句话咂摸了两遍。有点道理,又觉得他是在替自己赛前的狠话找补,这人说起对手来,比说起自己人还客气。
她把这句话记下来,回去要说给沈诗语听。
去年低谷那阵子,论坛上唱衰他们的帖子盖了几千楼,可没人比这些“对手”更清楚他们是怎么爬回来的。
傍晚,春天炸弹的“全家福大业”终于开工了。
他把会场里所有能划拉到的雪山西岭玩家都划拉到了一起,山河盟的、桃花源的、散人,黑压压挤了三十多号人,把合影点塞得满满当当。春天炸弹亲自指挥排队形,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高的往后站!拿横幅的把横幅举平!那个谁,别把徽章举脸上,挡光了!”
摄影师是花钱请的,举着相机很无奈:“大家看镜头,三,二——”
“等等!”春天炸弹又冲进人群,把被挤到边上的桃桃乌龙拉到前排,“乌龙往前来!你冠军队的娘家人,站边上像什么话!”
“好嘞!三、二、一——笑一个!”
咔嚓。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三十多个人笑得东倒西歪,只有两个人格格不入,顾北辰站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像在参加什么严肃的仪式;周子然笑得太用力,牙花子全露出来了。
“完美!”春天炸弹凑过去看成片,满意得不行,“这张必须洗出来挂帮里!”
“帮里没墙。”桃桃乌龙小声说。
“那就裱起来轮流保管!”
“帮主,”有人举手,“能先发群里吗?我妈要看。”
“发!都发!”春天炸弹大手一挥,“让你妈看看,她儿子玩的游戏,全是正经人!”
一屋子人笑倒了一片。
念念从人群里挤出来,额头上全是汗,笑肌都僵了。她一屁股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时安递过来一瓶拧开的水。
“累?”
“累。”她灌了一口,“但高兴。”
她看着不远处还在咋咋呼呼收拾队形的春天炸弹,看着被小鹿同事拉着复盘照片的顾北辰,看着正跟磐石盟那位兄弟勾肩搭背加好友的周子然,满场都是人,满场都是老熟人。
“时安。”
“嗯?”
“以前我都是在游戏里看你指挥,”念念慢慢地说,“帮战,服战,你说话,全服听。可那都是在屏幕上。”
“今天呢?”
“今天看你跟他们聊天。”她指了指远处,徐行客还没走,正跟晏殊交换联系方式,说好了回去约训练赛,“跟望岳握手,跟徐行客聊铁桶,跟我不认识的人点头。”
“感觉不一样。”
时安转过头看她:“哪里不一样?”
念念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更像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