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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给她爸打电话,是每周五晚上,雷打不动。
这个习惯是从寒假那场仗之后养成的。以前她打电话没个准点,想起来了才打。现在不了,她妈私下跟她说,你爸嘴上不说,你电话晚了十分钟,他锅铲都拿不稳。
念念起初不信。后来她试过一次,故意晚了二十分钟打过去,她爸接起来就说:“今天店里忙?”
忙什么呀。他就是算好了时间,等急了。
从那以后,她的周五电话,一次都没晚过。
头两周,电话里全是标准答案。
“挺好的。”“课不多。”“吃了。”“按时睡的。”
苏父在那头“嗯”“哦”“行”,五分钟不到就挂。父女俩像在打一场默契的哑谜,谁都知道有个名字不能说,谁都不说。
念念挂了电话,有时候自己也憋屈。
她跟时安学过她爸骂人,学得惟妙惟肖,时安听完只说了一句:“你爸骂我的时候,你学的这些,一句都没帮我说过。”
“我敢吗我!”念念跳脚,“我要是帮你说话,他能连我一起撵出去!”
“所以,”时安说,“下次打电话,别光‘挺好的’。他听不到真东西,就只能猜。”
“那我提你,他不挂电话?”
“挂了再打,”时安说,“你又不是没被挂过。”
第三周,念念改主意了。
电话接通,照例是“挺好的”开场。报到一半,念念忽然顿了一下。
算了。她在心里想。时安说得对,他听不到真东西,就只能猜。
“爸,我们学校食堂新出了个瓦罐汤,没你做的好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瓦罐汤要吊足火候,”苏父说,“食堂大锅吊不出来。”
“嗯,”念念说,“时安也这么说。”
这个名字,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她放进了电话里。
苏父那边没接话。但也没挂。
念念握着手机,心跳有点快。
成了。这个名字落地了,天没塌。
不但没塌,她爸还接了瓦罐汤的话茬。念念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他现在课可多了,”念念继续说,“周三周四去实习,晚上回来还要写代码。前几天他们组里做东西,他天天弄到十点。”
“……跟我说这个干嘛。”
“没干嘛呀。”念念的语气无辜得很,“您不是问过吗——能当饭吃吗?我帮您盯着呢。”
电话那头,苏父被噎了一下。
“幼稚。”
“我汇报工作呢,”念念说,“您听不听?不听我下周还打。”
“……随你。”
电话挂了。
念念握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自己先笑了。
随你。在她爸的字典里,“随你”就是“你继续”。
她想起时安说的。他听不到真东西,就只能猜。那她就把真东西一点一点给他,不劝他,不逼他,就摆在那儿,让他自己看。
苏记小馆里,苏母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憋着笑。
“你明明听得挺认真。”
“我就随便听听。”苏父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进了后厨。
锅铲声响起来。苏母跟到后厨门口,倚着门框。
“那孩子天天弄到十点?”
“嗯。”
“现在的年轻人,肯这么熬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