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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递是周二下午到的,一个大纸箱,缠了三圈胶带。
念念抱着箱子回宿舍,一路上就闻见了若有若无的腊肉香。乔安安凑过来:“又是阿姨寄的?”
“嗯。”念念找剪刀,“说是年前灌的香肠,晾好了。”
箱子打开,码得整整齐齐。腊肉两刀,香肠一提,辣酱三瓶,小鱼干两袋,每一样都套着两层塑料袋,袋口拿皮筋扎着。
“阿姨这打包水平,”乔安安拿起一瓶辣酱端详,“比我妈强多了。我妈寄东西,到了就是盲盒。”
“我妈以前是给他们馆子进货练出来的。”念念一样一样往外拿,“她打包,十年驾龄。”
箱子底层还有一包炒米,用报纸垫着防撞。报纸是小城的地方报,念念抽出来看了一眼,日期是上周的。
她妈连垫箱子的报纸都是新的。
最上面,压着一个单独包好的方盒子。
盒子上贴着一张便签,她妈的字:给小陆的。
乔安安“哟——”了一声,拖得老长。
“哟什么哟。”念念把盒子抓过来,自己先掂了掂,“又不是给我的。”
“所以才哟啊。”乔安安挤眉弄眼,“你妈给未来女婿开小灶了。”
“什么未来女婿……”念念嘴上反驳,手却把那个盒子抱得紧紧的。
“行行行,不是未来女婿。”乔安安拖长了音,“是那谁家的小陆。”
念念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
乔安安接住抱枕,笑嘻嘻地又凑回来,拿起那提香肠端详。
“说真的,念念,”她说,“你妈这手艺,我爸要是尝到了,能开着车来你们家进货。”
“那让我爸给他打折。”
晚上,她把盒子拎到时安面前。
两个人约在学校湖边的长椅上。三月的风还有点凉,念念把那个方盒子揣在羽绒服里焐了一路。
“喏。我妈给你的。”
时安接过去,借着路灯看那张便签。
“给小陆的。”他念了一遍。
“一张便签,你看什么?”
“看字,”时安说,“写得很认真。”
念念凑过去看。四个字,她妈写得一笔一划,像写一张很重要的面单。
“我妈这个人,”她说,“对谁上心,就从这些小事开始。”
时安拆包装。油纸一层层揭开,是一盒饼干,手工的,黄油香混着芝麻香,每一片都不是一样的形状,边缘烤得微微上色。
他愣了一下。
这个饼干他认识。在苏家帮厨那几天,下午备货的空当,苏母烤过一炉,给他尝了两片。他当时随口说了句好吃。
就一句。
“你妈记得?”时安问。
“我妈什么都记得。”念念在他旁边坐下,“陈伯的面要加三次汤,张叔的酱鸭要多放花椒,我爸的烟灰缸永远在算盘边上。她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有一本账。”
时安捏着一片饼干,没吃。
停了一下,念念又说:“她大概,也什么都看在眼里。”
“包括你爸搜我学校?”
“那个是我妈告诉我的,”念念说,“她说,让你知道你在我家不是白干活的。”
时安低头看那盒饼干。
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绳子打了个十字结。他想起临走那天早上,苏母往他包里塞绿豆糕,说做不出那个味再来拿。
他还想起那四天里的一些小事。苏母给他找的那条短一截的围裙;晚市收工后灶上永远温着的一碗汤;有天夜里下雨,他房间的窗台上多了一把伞,谁放的,没人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