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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电影,是念念三天前抢的票。
寒假档的喜剧,评分挺高,她念叨了一个星期。时安订票的时候她还在旁边指挥:倒数第二排,中间,别买边上的。
电影院里很黑,开场前的广告在银幕上滚。
时安看着前面,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他已经酝酿了一路。
从宿舍到影院的路上,他把开场白打了三遍腹稿。长的太啰唆,正式的又太端着,删到只剩一句,他觉得还行,简单,直接,不吓人。
“念念。”
“嗯?”念念凑过来,压低声音,“渴了?”
“有件事,我——”
“哎呀,”念念忽然站起来,“忘了买水了,你喝什么?可乐?”
“念念——”
“马上回来,开场前肯定赶得上!”她猫着腰出了影厅。
时安坐在原地,那口气泄了一半。
他看着银幕上花花绿绿的广告,自嘲地笑了一下。打服战的时候,零点几秒的机会他都抓得住。说一句话的机会,他抓了两回,没抓住。
银幕上开始放正片。念念抱着两瓶可乐回来,塞给他一瓶,全神贯注地盯着银幕,看到好笑的地方拿胳膊肘捅他。
片子讲的是一对小情侣见家长,鸡飞狗跳,结局大团圆。放到男方在饭桌上把未来岳父的假发碰掉那段,全场都在笑。
念念笑得直拍扶手。
时安也笑,笑得有点心不在焉。他看着银幕上那对鸡飞狗跳的小情侣,心想,人家九十分钟就演完了的事,他走了快一个月,才走了一半。
“你说,”念念凑过来,小声说,“这片子是不是拍咱俩呢?”
“咱俩没这么闹。”
“也是。”念念想了想,“咱俩比他俩强。他俩就知道吵架。”
时安看着她的侧脸。
影院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她脸上,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有句话,他咽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沿着学校的湖走。
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路灯碎在上面。念念缩着脖子,一边走一边复盘电影,说到兴起还手舞足蹈。
“那个反派,你看到没有,他每次出场都——”
“念念。”
“嗯?”
“……”
“你到底怎么了?”念念停下来,看着他,“从电影院出来你就心不在焉的。有话要说?”
湖边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疑惑。
时安看着她。
他本来想说:我妈那边有点事,我会处理好,你别多想。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一出口,念念一定会追问。追问下去,就是门第,就是条件,就是“开小餐馆的”。
这些话,他一句都不想让她说着听。
“……下次吧,”时安说,“没什么大事。”
念念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笑还挂在脸上,可那点亮,暗了半度。
“哦,”她说,“那下次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念念没再复盘电影,一路都很安静。
安静得时安心里发沉。他宁可她追问,宁可她闹。她这一声“哦”,比一百句追问都让他难受。
到宿舍楼下,她挥挥手就上楼了,比平时的晚安短了一半。
平时她要在楼下磨蹭五分钟,今天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