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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个停顿,只有一秒。换成别人,听不出来。可她是谁,她是苏念念,全帮派谁说话的语气变了半度,她都听得出来。
时安回答她问题,从来不打磕绊。一岁还是两岁,多糖还是半糖,他的答案永远比她的问题快半拍。
只有今天下午,不,是这几天。
走到走廊里接的电话,压低的嗓音,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秒才按掉的动作,还有通话记录里一周七个的“妈”。
念念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想起自己家里那场仗。想起她爸摔的门,想起那盘没人吃的糖醋排骨,想起她妈夜里端进来的那碗银耳雪梨汤。
家里那一仗,打得惊天动地,可她心里是踏实的,炮弹落在哪儿,她看得见。
现在这一场,没有炮声。
“你爸那个人,嘴硬心软。”她妈当时这么说。
念念盯着天花板,想……
时安的妈妈呢?
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为什么一周打七个电话。时安为什么一个都不让她听见。
念念忽然发现,关于时安的妈妈,她知道的东西一只手数得过来。医生,忙,说话好听,会往他包里塞点心。
就这些。
时安说起他爸,会多说两句。说起他妈,从来都是一句带过。
她以前没留意过这个差别。
另一边,陆家。
时安挂了电话,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台灯下摊着一本专业书,一页都没翻过去。
他打开备忘录,光标闪了一会儿,落下一行字。
“得跟她说。”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又添了半句。
“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她爸那座山刚翻过去,她脸上的笑刚回来几天。他妈妈这座山,他想自己先探探路,探明白了,再牵着她走。
可他心里清楚,念念的耳朵有多灵。
今天那句“你妈最近还好吗”,不是随便问的。
时安锁了屏,把手机推到桌角。
窗外,寒假的校园安安静静。他坐了很久,又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陆母的号码。
最近的一次通话,四十分钟。
他妈妈说的每句话都很体面。“妈不是不同意。”“妈就是觉得,你们还小,可以再看看。”“你大姨打听过了,那姑娘家里……妈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每一句的落点,都是让他“再想想”。
时安揉了揉眉心。
昨天那通更直接些。陆母说,院里同事的儿子,谈了个门第差太多的,结婚两年,两家老人在饭桌上当场翻的脸。“妈不是咒你们。妈是见得多。”
见得多。
时安当时回了一句:“您见的那些,都不是念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你先把书读好。”
又是这句。天底下的父母,大概是共用一个词库的。
苏父那一关,是明刀明枪的仗,他打得。他妈妈这一关,是一杯温水,他不能掀桌子,不能顶嘴,只能一口一口地喝,喝到她放心为止。
这事他一个人办得到。
他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念念开口。
书桌抽屉边上,立着那支烫伤膏,念念非要他带走的,说手上的水泡别留疤。他带回来了,每天用一次。
时安看着那支烫伤膏,想起她蹲在他面前吹气的样子。
再扛几天。他对自己说。探明白了,就说。